第79章 梁晓燕来访
第二天中午,唐岩跟队长请了半天假去邮局给五姐汇钱。
汇完钱他想去高中看看,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高中大门口。
校园里一片安静,远远地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
以前上学时他并没觉着这里有多好,相反还觉着挺破败,一副要散架的样子。可是今天他却觉着这里很好,景色也挺美,看着哪哪的都顺眼。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是触景生情。
他安静地站在校门外,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眼前像放电影似的浮现出许多画面:
那是他刚入学时和还是教导主任的冯主任对话的场景,他记着自己当时貌似冷静,其实内心很是忐忑,唯恐冯主任不免他的学费,叫他上不了学。
他记着给冯主任鞠的那一躬,那是怀着感恩鞠的,那一刻,他把冯主任当成了自己的贵人。
贵人之贵,贵在知遇之恩呀。
可是他最后还是辜负了冯主任,不,是冯校长的知遇之恩,这是他常常自责的却又无可奈何的痛——
接着画面一转,葛兰老师的面孔出现了。
整个高中时期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师只有两位,一位是葛兰,一位是尹老师。
之所以对这两位老师印象深刻,除了他们高尚的师德之外,还有他们对自己的关爱,以及那份叫人感动却又无以报答的师生之情——
他记得葛老师走的时候对自己的嘱咐与期望,她希望他能考上大学,从此改变命运。同时还叫他有啥难处就去找她,她能帮的绝对帮。
作为一名学生能得到老师这样的承诺还说啥呢,除了感激也还是感激了------
等尹老师他除了敬重则还是敬重,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打心底里如此地敬重一个人,而尹老师也确实值得他敬重。
当然,在敬重的同时也深深地感恩——如果不是尹老师一次又一次的补课,自己也许早就因学习跟不上趟儿而不念了。
要说他整个高中时期有啥可后悔的,也许就是尹老师当了班主任后,而他却辍学不念了。
这是他的遗憾。
画面再次翻转,出现了那次和栾城打架的场景。那是他整个高中时期打的仅有的一次架,那次打架他最大的收获是和梁晓燕的友谊,两人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想到梁晓燕自然就想到了赵峰,随之也就想起了和赵峰在城墙上的那次谈话,还有梁晓燕他们仨在曹胖子饭店的那次聚会------
多么美好的高中生活呀——
画面再转,随之出现了前年秋游时的场景。
很多细节他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但和梁晓燕一起回来时的情景却历历在目------把她送到家门口后,她跑进家里给自己拿药时的急切与关心。
一个多么好的姑娘呀——
画面最后定格在林场后面的林带里。
林带里满是落叶,涂抹着深秋的苍凉。
在梁晓燕万般不舍的泪花中,他无奈地结束了自己苦涩的高中生活------
不知何时他流泪了,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一地凄伤——
让我跟你道个别吧,我热爱的、不舍的、满是眷恋的青春校园。上次走的时候没有勇气回头看你一眼,这次好好地看看,把你记住-----
别了,我的校园。
别了,我的高中。
唐岩揩掉脸上的泪水,满怀深情地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个月就开始高考了,整个高三年部的学生不管学习好的还是学习坏的,都在紧锣密鼓地复习。
学习好的学生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学,从而改变命运。学习不好的则是在临阵磨枪,希望自己毕业证上的成绩不要太差,好对得起父母这三年来的辛苦付出。
此时,坐在教室里的梁晓燕突然间一阵心烦意乱,好像有啥事似的,以至于书都看不下去了。
她懊恼地合上了课本,环视了一下教室里的同学。
她觉着好像有人在外面看自己似的,便扭头往窗外望去。可外面却什么人都没有,一片安静。
她不禁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瞅啥呢?”一旁的冷秋燕禁不住小声地问她。
“唔,没瞅啥。”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没瞅啥瞅啥呢。”
“啥也没瞅。”
“我知道你瞅啥呢。”
“瞅啥呢?”
“瞅唐岩呢,看他是不是来了。”
冷秋燕的话叫她心里一惊,随之她确信自己刚才往外瞅时确实是希望看到唐岩,又因为没看到才失落地叹了口气。
“哎?你啥时候学会算卦了?”她变相地承认地问。
冷秋燕瞅着她笑了,小声问:“咋的?想他了?”
她老实的点了下头,说:“嗯,想了。”
“想就去看看呗,又不是不知道他家在哪。”
“咋好意思,我一个女生。”
“看你,想就去看呗,那有啥的----不行我陪你去。”
梁晓燕的心动了,省思了一下说:“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万一不在不白去了?”
“瞅你,前怕狼后怕虎的,这可不像你呀。你应该这样想,万一他在家呢,不正好就见着了。”冷秋燕热情地打气道。
梁晓燕不知咋的就鬼使神差地听了冷秋燕的话,俩人下课后便向老师请了假,然后去了九道沟。
她俩儿到唐岩家的时候唐岩正在院子里劈木头,大黄的叫声让他停下了手里的斧头,随后便有了满脸的惊喜。
他热情地把两位女同学迎进院子。
走进院子,给梁晓燕的第一感觉便是穷,入眼啥也没有清晰可见的穷。紧接着的是干净,异常四致立整的干净。
等进到屋里后这两种感觉则更具象化了------
唐母见是儿子的同学来了,并且还是女同学,赶忙拿起笤帚扫炕面,热情地招呼上炕。
唐岩将梁晓燕和冷秋燕向母亲做介绍,在说梁晓燕就是她总叨咕的老梁大夫的孙女时,老太太睁着猩红的双眼仔细地打量了半天,随后说这姑娘长得俊儿,眼睛像她爷,鼻子也像。
“大娘,你还记着我爷长啥样呢?”梁晓燕握着唐母的手问。
“记着,咋不记着呢。那时候六儿他爸总上医院,都是你爷给瞧的病。你爷那人好,老实厚道没啥说道儿,瞧完病还帮着给找床,可照顾呢。”唐母说。
“我爷下放的时候你们不也总照顾他吗。”
“嗨,我们照顾的刚哪到哪,照比你爷爷差远了。你爷爷今年有七十了吧?”
“嗯,有了,今年七十二。”
“身体还挺好的?”
“嗯,挺好,就是腿有点不利索,走道得拄拐。”
“你爷爷那腿是冻的。当年他刚下放的时候睡的地方不行,是生产队的老饲养院,那屋子四处漏风,炕还不好烧------哎,那哪是人住的地方------
后来六儿他爸看不过眼儿了,张罗着给搬到了打更的屋子,那才好点儿。
嗨,那时候就那回事吧,闹哄哄的,谁能管谁呀------反正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就行。”
“嗯是。”
梁晓燕往唐母身边坐了坐——她发现了唐母那双猩红的眼睛。
“大娘,你这眼睛是不是怕上火?”她问。
“可不怕上火咋地,一上火就看不着啥了。”唐母说。
“上火的时候疼不?”
“疼倒是不疼,就是瞅啥费劲儿。”
“是不是怕见阳光?”
“那可不,一早一晚的还行,到晌午头就不敢出屋了,再不就是阴天,瞅啥能晴朗点儿。”
“噢——我回去查查医书,看有啥药方吗。”
“你也会瞧病?”唐母惊讶地问。
梁晓燕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不会大娘,但我家有医书,我回去查查,里面有治眼睛的方子。”
“那敢情好了。”
随后一老一小便亲热地唠起了家常。
俩人似乎有缘,越唠越近乎,越唠越对撇。起初梁晓燕还是脚搭炕沿帮的侧着身唠,不一会儿便盘腿坐到炕上和唐母变成面对面了,像极了一对母女。
看母亲跟梁晓燕聊得近乎,唐岩便跟冷秋燕唠了起来,间或转移性地插两句嘴。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冷秋燕显得有些坐不住了,她禁不住拿眼神询问梁晓燕,那意思咱俩儿啥时候走呀。
梁晓燕正唠到兴头上呢,就抬手看了下腕子上的手表,说:“再不你先回学校吧,不用等我,到时候我直接回家。”
“那-------那你在这,我先走了?”冷秋燕说。
“行,你先走吧。”
冷秋燕只好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