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死气翻滚。

在那深不见底的秦岭地眼上方,悬空的青铜祭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下坠落。九颗由岩层和寂灭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龙头,死死咬住九根铁索,爆发出万钧巨力,企图将这尊镇压西北龙脉的雍州鼎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姜尘身披紫金霞光,犹如一颗逆天而下的流星,在黑暗的地下祭宫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大祭司站在急速坠落的祭坛边缘,仰头看着俯冲而下的姜尘,发出一阵癫狂的狞笑。

姜尘,你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地心引力!雍州鼎一旦坠入地眼,被地底最核心的死气深渊吞噬,西北龙脉瞬间就会断绝!你拿什么来救!

大祭司疯狂地挥舞着骨杖,祭坛周围的死气犹如沸腾的开水,化作无数只灰白色的鬼爪,铺天盖地地向上抓去,企图阻挡姜尘的下落。

我不仅要救鼎,还要斩了你的狗头!

姜尘人在半空,面对那漫天抓来的死气鬼爪,眼神冷漠如冰。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将惊雷剑竖于胸前,左手并指如剑,在剑脊上猛地一抹。

天罡三十六法,纵地金光!

唰!

姜尘的身形在半空中瞬间模糊,竟然直接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纯粹金光,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死气鬼爪阻截!

缩地成寸,神境大修的极致身法!

当大祭司反应过来时,那道金光已经轰然砸在了青铜祭坛的正中央。

砰!

一声闷响,姜尘双脚稳稳地踏在青铜祭坛上,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竟然硬生生地让这座重达数千吨、正在急速下坠的祭坛在半空中停滞了整整一秒钟!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大祭司吓得连退数步,险些跌下祭坛。

下去陪你的神明吧。

姜尘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手中的惊雷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一气化三清,斩!

三道长达数十丈的紫金剑芒,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剑啸,贴着祭坛的边缘轰然扫出!

咔嚓!咔嚓!咔嚓!

那九根粗如水缸、连接着死气龙头的精钢铁索,在接触到纯阳剑芒的瞬间,犹如脆弱的拉面一般,被整整齐齐地一刀切断!

吼——

下方深渊中的九颗死气龙头失去了铁索的连接,发出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紫金剑气余波的冲击下,轰然崩碎成漫天灰白色的石块,彻底跌入无底深渊。

失去了下方龙头的拉扯,但这悬空的祭坛没有了铁索的支撑,依然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更加不受控制地向下自由落体。

姜尘,就算你斩断了锁链又如何?祭坛一样会掉下去!大祭司看着失去支撑的祭坛,发出破罐子破摔的狂笑。

闭嘴!

姜尘反手一巴掌隔空抽出。

啪的一声脆响,神境的真气直接将大祭司抽得凌空飞起,半边脸颊的骨骼瞬间粉碎,满嘴的牙齿和着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砸在雍州鼎的青铜鼎足上。

姜尘没有再去管大祭司的死活,他仰起头,看着祭坛上方那漆黑的穹顶。

胖子!

上面!胖爷我在这儿!

地下祭宫的边缘,王胖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条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粗大缆绳。

接鼎!

姜尘一声怒喝,他并没有去托举那座庞大的青铜祭坛,因为祭坛的体积和重量太大,在没有着力点的深渊半空中,即便是神境也无法将其重新举起。

但他要救的,只是鼎!

姜尘双臂肌肉贲张,体内的紫薇龙骨发出一阵穿金裂石的龙吟。他双手猛地扣住雍州鼎底部的边缘。

给我起!

轰!

伴随着姜尘的一声狂吼,这尊不知道重达多少吨的大禹神鼎,竟然被他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和神境真气,硬生生地从祭坛的地基上给拔了起来!

起鼎的瞬间,姜尘双腿在急速下坠的祭坛上狠狠一蹬。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祭坛加速坠入深渊,而姜尘则举着那尊庞大的雍州鼎,犹如一枚拔地而起的火箭,朝着上方的王胖子直冲而去。

胖子眼疾手快,将手中那条缠绕着典韦战魂罡气的缆绳猛地抛出,精准地缠住了雍州鼎的一只青铜鼎耳。

拉!

上面有胖子接应,下面有姜尘的神境真气托举。两人合力,终于在祭宫的半空中稳住了这尊华夏重器,将其轰然放在了祭宫边缘坚实的岩石地面上。

砰!

雍州鼎落地,发出一声极其厚重的金属嗡鸣,整个地下祭宫都随之一震。

而下方,那座巨大的青铜祭坛和大祭司,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死气深渊之中,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传上来。

呼……大爷的,累死胖爷我了,这玩意儿比十辆坦克还要重!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已经被缆绳勒出了深深的血印。

辛苦了。姜尘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目光立刻转向了面前的雍州鼎。

虽然鼎被救上来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雍州鼎的表面,那层被大祭司用全寨三百口人生魂强行污染的灰白色寂灭死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失去了大祭司的压制,开始像毒疮一样在青铜鼎壁上疯狂蔓延。

而那三百多个无辜村民的生魂,此刻正被死气死死地困在鼎口周围,发出极其凄厉、痛苦的哀嚎。如果不能及时净化死气,这些生魂很快就会被彻底同化,变成永不超生的怨灵,而雍州鼎也会彻底沦为邪器。

大哥,这鼎里的死气太浓了,咱们用天师玉印能洗干净吗?胖子看着那些痛苦扭曲的村民灵魂,于心不忍。

天师玉印只能压制,不能根除。对付这种级别的死气污染,还得用老祖宗留下的杀手锏。

姜尘神色肃穆,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在三星堆地宫中得到的阳极残片。

当这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规则晶体出现的瞬间,雍州鼎周围那翻滚的灰白死气,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竟然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发出嗤嗤的抵抗声。

去。

姜尘屈指一弹,那块阳极残片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接飞入了雍州鼎的鼎口之中。

嗡——!!!

残片入鼎,犹如一颗净化炸弹在死气的核心引爆!

一股极其纯净、浩大、充满了远古勃勃生机的白色光柱,从雍州鼎内冲天而起,直接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地下祭宫!

在这股白光的照耀下,附着在鼎壁上的那些寂灭死气,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犹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蒸发、瓦解。

而那三百多个被困的村民生魂,沐浴在白光之中,身上那层代表着怨恨和痛苦的黑色煞气也被瞬间洗涤一空。他们原本扭曲狰狞的面容,渐渐恢复了生前的平静与安详。

光芒中,三百多道透明的灵魂在半空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他们没有说话,而是齐刷刷地对着站在鼎前的姜尘,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护脉一族对九州镇龙师最崇高的敬意和感激。

随后,这些灵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祭宫的空气中,进入了他们该去的轮回。

各位,一路走好。姜尘看着消散的星光,轻声说道。

随着死气的彻底净化,雍州鼎终于恢复了它大禹九鼎的本来面目。暗金色的青铜鼎身上,雕刻着西北的莽莽昆仑和无尽戈壁,透着一股镇压八荒的厚重威压。

姜尘走上前,单手按在鼎身上,闭上双眼,用神境的灵觉去沟通这尊神鼎内部的本源气机。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大哥,怎么样?这鼎里有没有像扬州鼎那样,留下下一尊鼎的线索?胖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姜尘收回手,声音低沉。

在哪儿?

姜尘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地下祭宫的深处,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岩层,看向华夏大地的最中央。

雍州鼎的鼎心铭文,指向了九州的腹地。下一尊,是中原大地的核心,代表着华夏气运最鼎盛之地的……豫州鼎。

老烟袋要是听到这话,非得激动得跳起来不可。胖子搓了搓手,豫州鼎,那可是九鼎之首啊!咱们去哪找?河南老家?

线索指向的具体位置,不在洛阳,也不在开封。姜尘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那在哪?

在黄河。姜尘一字一顿地说道,确切地说,在黄河底下,一段被历史彻底抹去、被称为黄河鬼门关的沉沙古城之中。那里的水脉极其复杂,历朝历代不知道有多少镇河铁牛和法器沉在底下,风水气场比这秦岭地眼还要凶险十倍。

黄河底下的沉沙古城……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大爷的,咱们这是刚爬出深渊,又要下黄河去当泥鳅啊。

不管前方是深渊还是泥沼,既然拿起了这把剑,就没有回头的路。

姜尘右手捏出须弥芥子法印,将雍州鼎收入行军囊中,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秦岭地眼。

走吧,上去和老烟袋他们汇合。三年之期,我们必须比寂灭神教的那些疯子更快。下一站,去会会那条横贯中原的黄河九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