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岩缝渗入,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勉强照亮洞内五个沉默的人影和一个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轮廓。

沙晟被秦昭毫不客气地掼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剧烈的撞击和穴道被封的酸麻让他从昏迷中痛醒过来。

一睁眼,便对上四双在昏暗中灼灼逼人的目光——秦昭那咧着嘴、仿佛打量猎物般的狞笑,凌昊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睛,以及张诚、李茂那带着刻骨仇恨和审视的凌厉眼神。

“啊——唔!”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沙晟,他下意识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嘶哑的嗬嗬声,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胯下传来一阵温热和骚臭——这位养尊处优的少帮主,在绝对的生命威胁下,彻底崩溃失禁了。

“啧!”

秦昭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后退半步,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就尿了?真他妈废物一个!”

张诚和李茂也是面露极度鄙夷,但两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高度警戒洞口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凌昊面无表情,缓缓在沙晟身前蹲下,目光平视着这位瘫软如泥、丑态百出的少帮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股无形的、源自太虚玄元诀的冰冷灵压如同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无声地侵蚀着沙晟本就脆弱的神经,让他感觉仿佛被拖入了无底的冰窖,连灵魂都在战栗。

“唔…唔…”

沙晟拼命地想摇头,想磕头求饶,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用充满恐惧、绝望和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凌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问,你答。”

凌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沙晟的心头。

“若有一句虚言,或迟疑超过三息…”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悄然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却冰寒刺骨的太阴之力,看似随意地在一旁裸露的坚硬岩石上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那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切痕!

切痕边缘隐隐覆盖着一层白霜,仿佛被极致的寒冷瞬间冻结了结构!

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磅礴的气势,但这份举重若轻的冰冷破坏力,却更显诡异和恐怖!

沙晟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瞳孔缩成了真正的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毫不怀疑,那股冰冷的力量若是切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下场!

眼前这个看起来清俊冷静的年轻人,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人!

“第一个问题,”凌昊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你们此行前往龙骧城,具体计划是什么?强攻,还是另有手段?”

沙晟几乎是抢着用眼神示意自己愿意回答。

凌昊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指风解开了他部分的哑穴。

“里…里应外合…”

沙晟的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不是强攻…王…王副舵主…还,还有东城码头的刘香主…巡防队的孙队长…他们…他们都已经被我爹…用重金和把柄收买了…约定好…等我们大军一到城外…就,就由他们找机会打开西门…并在城内制造混乱,放火…接应我们…”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和盘托出,甚至主动说出了几个凌昊都没问到的、地位稍低但关键时刻也能起作用的内应名字,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生怕说得慢了半分。

张诚和李茂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们又惊又怒,惊的是金煞帮的渗透竟如此之深、如此之广,连副舵主和掌握实权的香主、队长都被拉拢了过去!

怒的是这些叛徒为了一己私利,竟要引狼入室,陷整个龙骧城于万劫不复!

“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盟主待他们不满!”

李茂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眼中杀意沸腾。

凌昊眼神愈发冰冷,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队伍里,除了明面上的人,还有没有隐藏的高手?或者…身份特殊、不似你金煞帮嫡系的人?”

沙晟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凌昊的目光微微一凝,指尖那缕致命的寒气再次若有若无地浮现。

“有!有!”沙晟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有…有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帮众衣服…但…但我爹让我对他们客客气气…说…说是贵客…负责…负责和王副舵主他们单线联络…也…也监督我们此次行动…”

“他们什么来历?哪个门派的?”凌昊追问,心中警惕起来,担心是其他与金煞帮勾结的大派插手。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沙晟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爹嘴很严…只说…说是非常重要的合作方…来头极大…让我们绝对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怪…不像…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家…用的东西也邪门…会放一种让人浑身无力的毒雾…追踪人的本事也厉害得吓人…我,我就知道这么多…”

凌昊与秦昭对视一眼,眉头微蹙。

不是已知的大门派?这种藏头露尾、手段诡异作风,听起来就透着邪气。

“第三个问题,沙通天现在何处?金煞帮后续还有什么大的动向?”

“爹…爹他前几天就去州府了…”沙晟不敢有丝毫隐瞒,“和…和青云剑派的副掌门,还有黑水帮、铁掌门那几个依附我们家的家主秘密会面…具体谈什么我不知道…好像…好像和什么‘划分地盘’、‘共谋大事’有关…吩咐我们这边必须尽快拿下龙骧城…制造既成事实…免得…免得节外生枝…”

情报一条比一条惊人。

沙通天不在西山郡,而是去了州府联合青云剑派等其他势力?所图必然非小!

青云剑派态度暧昧已久,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要彻底倒向金煞帮了!

又问了几句关于金煞帮在西山郡兵力分布、高手配置的情况后,沙晟已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掏得干干净净,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凌昊重新点住他的穴道,将其像丢垃圾一样扔到角落。

沙晟如同失去灵魂的玩偶般蜷缩起来,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风声。

“凌兄弟,秦兄弟,现在怎么办?”

张诚率先打破沉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凌昊和秦昭。

不知不觉间,这两位年轻人的实力和冷静判断,已然赢得了他们绝对的信任,成为了主心骨。

秦昭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这草包可是个金疙瘩!押着他去龙骧城,我看金煞帮那帮杂碎哪个敢动!正好让赵舵主用他换点好处!”

凌昊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直接押着他过去,目标太大,风险太高。金煞帮那些‘贵客’手段诡异难测,未必没有特殊的方法追踪甚至营救。”

“一旦我们在途中被大批高手缠上,后果不堪设想。”凌昊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若真有其他强大势力在背后插手,我们暴露行踪,很可能引来更可怕的敌人。”

他看向经验最丰富的张诚和李茂:“张大哥,李大哥,你们是本地人,对山野小径最熟。”

“由你们二人,带着他和刚才问出的情报,立刻动身,走最隐秘、最快捷的路径,火速赶往龙骧城!”

“务必亲手将人和情报交给赵莽舵主!如何处置沙晟、如何清除内奸、如何应对局势,由赵舵主定夺!”

他又看向秦昭:“我们两个留下来,负责牵制追兵。”

“我们需要主动暴露,制造动静,把黑煞白煞那两个老家伙和那些诡异的‘贵客’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给你们创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张诚和李茂闻言,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决然:“好!此法最为稳妥,凌兄弟考虑周全,我们兄弟就算拼了这两条命,也一定把人安全送到赵舵主手中!”

秦昭虽然觉得不能亲手押着沙晟去耀武扬威有些可惜,但也知道凌昊的分析是对的,牵制追兵同样重要且刺激,顿时战意昂扬:“好!牵制诱敌,这活儿带劲!正好拿那两个老家伙和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试试小爷新悟出的手段!”

计议已定,不再拖延。

四人迅速行动,张诚和李茂用带来的结实绳索将沙晟捆成了粽子,又用破布牢牢塞住嘴,将其塞进一个原本用来装山货的厚实大麻袋里,由力气更大的张诚稳稳扛起。

“保重!”

“千万小心!”

“龙骧城见!”

简单的告别后,四人分道扬镳。

张诚和李茂扛着沉重的“货物”,如同最灵巧的山民,悄无声息地没入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小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凌昊和秦昭目送他们离开,随即相视一笑,非但没有面临强敌的惧意,眼中反而燃烧起跃跃欲试的烈焰。

实力的飞速提升,给了他们直面危险的底气。

“走吧,昊子,”

秦昭扭了扭脖子,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轻响,淡金色的龙气在体表若隐若现。

“去给咱们的‘老朋友’们,好好送上一份‘惊喜’大礼!”

两人身影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主动扑出山洞,毫不掩饰地朝着山下金煞帮追兵最可能搜索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