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感星应命
劫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猛。雷光之中,隐隐有赤金二色交织,威势暴涨了何止一倍。
张泊云面色微变,连忙催动灵元,在身周凝出一道水蓝色的屏障。那屏障如水波流转,正是他的灵元凝练而成,柔韧绵长,最擅化解刚猛之力。
雷光撞上屏障,爆出一阵声响。水蓝与赤红交织纠缠,彼此消融。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密布,却硬生生将这一道天雷挡了下来。
张泊云刚松了一口气,第三道天雷已至。
这一道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粗壮,雷光之中赤金二色已经彻底融合,化作一片耀眼的金红,散发出的威压铺天盖地。
轰!
屏障应声而碎。
雷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张泊云身上,将他整个人轰得跪倒在地。
脊背上传来一阵剧痛,皮肉焦黑翻卷,鲜血顺着背脊淌下,将月白长衫染得一片殷红。
张泊云咬着牙,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他的双腿颤抖,面色惨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道天雷已过,接下来便是地火之劫。
可劫云却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云层翻涌得愈发剧烈,那片漆黑之中,赤红雷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密。
雷光之外,又生出一片翻涌的火光,赤金二色在云中翻滚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可这威压,比方才狼厉渡劫时,强了何止一倍。
张泊云心头一沉。
他隐隐觉得不对。
狼厉渡劫之时,三道天雷之后便是地火之劫,地火之后虽有雷火同落,却也不过是最后的收尾。
可眼前这架势,分明只是刚刚开始!
轰!轰!轰!
三道天雷几乎同时落下,呈品字形朝他头顶轰来。雷光之中,地火翻涌,化作三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了下来。
雷火同落,而且是三道齐发!
张泊云面色大变,来不及多想,猛地催动灵元,在身周凝出一道道水蓝屏障。可那雷火来得太快太猛,屏障一层层碎裂,根本挡不住。
他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阳炼形丹。
丹丸悬在头顶,散发出温润红光,化作一道光幕将他笼罩其中。雷火撞上光幕,激起一圈圈涟漪,光幕剧烈震颤,却没有碎裂。
张泊云趁此机会,将掌心那枚赤阳炼形丹的药力疯狂汲取入体。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焦黑的伤口开始愈合。
可这还远远不够!
劫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雷光火柱一道接一道轰向张泊云,密集如雨,接连不断地落在光幕之上。
那光幕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张泊云心中骇然。
这不对!
狼厉渡劫之时,雷火虽猛,却远没有这般密集。
他此刻遭遇的天劫,比狼厉强了何止三倍五倍?
难道是因为命星?
伏波洞主曾说过,他的命星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一颗水属之星,与狼厉的奎木狼分属不同星宿,劫数自然不同。
可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赤阳炼形丹的药力在急速消耗,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枚丹丸便缩小了大半。
而劫云之中的雷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张泊云心中念头急转。
照这个速度,一枚赤阳炼形丹根本撑不到最后。
他身上还有一枚,可即便两枚都用上,也未必能扛过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天劫。
必须另寻他法。
他的心神沉入芥子空间,目光扫过那些从伏波洞秘库中带出的资粮。灵材、丹药、法器……寻常物件对此刻的他来说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枚玄水真珠上。
那是伏波洞主以“玄水灵池”浓缩而成,每一枚中都蕴藏着足以让妖将级妖修突破至化形大妖的精纯水行灵机。
伏波洞主说过,这真珠之中的灵机,需循序渐进,慢慢炼化。贸然吞服,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可此刻,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张泊云咬牙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枚玄水真珠,送入口中。
真珠入腹,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流猛地炸开,沿着经脉疯狂奔涌。那气流之中蕴含的水行灵机精纯到了极点,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生疼,仿佛要裂开一般。
张泊云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运转无名吐纳法,将那股灵机疯狂炼化。
说来也怪。
那玄水真珠之中的灵机,被他用吐纳之法炼化起来,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灵机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开,又被灵元迅速修复,一撑一合之间,经脉竟比先前拓宽了几分。
又一道天雷劈下,落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一阵酥麻,远不如先前那般剧痛。
那水行灵机在他体内流转,将雷光中的暴烈之气层层化解,化作温热的暖流,滋养着他的肉身。
张泊云心中大喜,连忙又将两枚玄水真珠也送入口中。
三枚真珠同时爆发,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那股水行灵机太过精纯庞大,即便有无名吐纳法全力炼化,经脉仍被撑得几近碎裂。
可天雷也在同时落下。
雷光劈在他身上,水行灵机便自发涌上,将雷光化解。而雷光之中蕴含的那一丝天地之威,竟与玄水真珠的灵机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化解之后的雷光,不再暴烈,而是化作一缕缕温热的暖流,融入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之中。
那些被灵机撑出的裂痕,在暖流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愈合之后的经脉,比先前更加坚韧宽阔。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水行灵机与雷光在他体内交织纠缠,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滋养着他的肉身。他的修为在攀升,灵元在壮大,经脉在拓宽,骨骼在凝实,血肉在蜕变。
可劫云还没有散。
云层之中的雷光愈发猛烈,那雷光的颜色也在变化,从赤红渐渐转为金红,又从金红转为纯粹的淡金。
淡金色的天雷!
他在伏波洞主留下的典籍中见过记载,天雷之色,赤红最次,金红次之,淡金为上。
淡金色的天雷,那是化形劫中最凶险的劫数,便是化形大妖也未必能扛得住。
可他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第四枚玄水真珠送入口中,第五枚也紧随其后。
五枚真珠在体内同时爆发,那股水行灵机已经庞大到了极点,在他经脉中奔涌翻腾,仿佛要将他的肉身撑爆。
就在此时,他体内的那颗雷种,忽然动了。
那颗雷种,是他重修《青云引雷诀》凝练而成,平日里一直沉寂在丹田之中,纹丝不动。
可此刻在天雷的反复轰击之下,那颗雷种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雷种之中,隐隐有一股渴望在涌动。
它在渴望天雷!
这念头来得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他修炼《青云引雷诀》,本就是引天雷余韵淬炼己身。而此刻头顶劈落的,是真正的天劫之雷,比那雷法余韵强了何止万倍。
这重修之后的雷种生出吞噬之念,不过是本能罢了。
张泊云没有犹豫。
他放开丹田,任由那颗雷种迎向天雷。
又一道淡金天雷劈下,直直没入他的丹田,与那颗雷种撞在一处。
轰!
张泊云只觉丹田之中炸开一团金光,剧痛传来,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之中夹杂着丝丝雷光,落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那道淡金天雷被雷种吞下,雷种在丹田之中震颤得更加剧烈,所散发出的气息也在急速攀升。
雷种之上,也骤然流转起淡淡金光。
感知到此种变化,张泊云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在青云剑宗修习《青云引雷诀》凝练雷种,本就是在为日后感应星宿、接引星辰真炁做准备。
他的无名吐纳法,更能炼化万物精华。
先前重修《青云引雷决》时,已经吞噬过雷种,为何不能尝试炼化天雷!
劫云之中,又一道天雷劈下,张泊云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这道天雷,雷种吞噬了大半,剩下的被无名吐纳法顷刻炼化,化作阵阵暖流,滋养着他的肉身。
他的灵元在暴涨!
五枚玄水真珠亦被被彻底炼化,化作浑厚无比的水行灵元在他经脉中奔涌流转。
而雷种吞噬的天雷,则化作一股股雷元,与水行灵元交织融合。
劫云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云层翻涌得愈发剧烈,雷光闪烁得愈发密集,可道道雷光落在张泊云身上,却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他就站在古松之下,浑身雷光缠绕、水汽蒸腾,如同一尊降世神祇。
如此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劫云终于开始消散。
头顶的漆黑云层渐渐变淡,透出天光。
雷光火柱也渐渐敛去,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随之消退。
张泊云立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件月白长衫早已在雷火中化为飞灰,脊背上那枚螺壳,此刻竟已不见了踪影。
张泊云低头去看。
掌心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玉质螺壳静静躺着。
那螺壳通体青莹,螺纹盘旋而上,壳壁薄如蝉翼,内里有水光流转,张泊云神念微动,便可清晰感知到芥子空间中码放整齐的资粮、丹药、法器。
螺壳边缘泛起一圈淡金,那是天雷淬炼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怔怔的看了许久。
这螺壳,初时只是一枚寻常田螺的居所,后得禾儿家中仙粮滋养,渐渐长成青玉质地。再后来,真君于壳内点化芥子神通,这壳便成了他藏匿身家、保命求存的最后底牌。
而今渡过化形劫难,却不想从他背上脱落了下来。
张泊云将螺壳收入袖中,抬臂细细端详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之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
他翻过手掌,指腹触碰之处,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尘浮动、草木间露水蒸腾。
先前被他吞入腹中的淡金色天雷,此刻已被彻底炼化。
雷种盘踞在丹田之中,通体流转着淡金光芒,比先前大了何止一圈。
灵元在经脉中奔涌,比渡劫之前浑厚了不知多少倍。
这便是化形大妖的境界么?
张泊云闭上眼,细细体悟体内的变化。
经脉比先前拓宽了数倍,骨骼凝实,血肉之中蕴藏的力量更是暴涨,他估摸着单臂之力恐怕已逾五千斤。
张泊云睁开眼,抬头望天。
劫云散尽之后的夜空格外清朗,万里无云,星河璀璨。
那条横贯天际的银河将夜空分成两半。
银河两侧,星斗密布,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张泊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星斗,忽然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他按住胸口,能感觉到那股异动是与天上的某颗星辰遥相呼应。
他凝神去望。
天顶偏北之处,七颗星斗连成一片,形如龟蛇盘踞。
那是北方玄武七宿!
其中一颗星,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以某种奇异的频率闪烁着。
张泊云心头一震。
伏波洞主曾说过,他的命星应了北方玄武七宿中的一颗水属之星。
此刻看来,此言不虚。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感受着体内的异动,然后心神随着它跃出身体,直奔九天之上。
张泊云的心神穿过云层,穿过九天之上的罡风,直直落在那颗星辰之上。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通体水蓝色的星辰之中,宛若有一汪大洋。
蓝色的大洋之中,有一头异兽若隐若现。
那异兽形如一头披着鳞甲的巨狸。
其首似虎,身覆鳞,尾长而卷,四肢粗壮,爪牙锋利。
它在星宿之中缓缓游动,张泊云看着那头异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北方玄武七宿之一,壁水貐。
这便是他的命星!
这道明悟自心中升起,那颗水蓝色的星辰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的星辰真炁沿着那冥冥中的感应,直直没入张泊云的眉心。
真炁入体的瞬间,张泊云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股彻骨的寒意将他团团包裹,但却没有伤他分毫,反倒帮助他将体内浊气涤荡干净。
张泊云的心神骤然收回,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空地上,那棵老松已在雷火中化为焦炭,四周的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碎石遍地。
可他此刻站在这片狼藉之中,眼中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掌心中凝出一团水光。
那水光柔韧绵长,在他掌中翻滚流转,却不散逸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