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压下颤意,垂首禀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引雷符依计用在摘星阁。”

“大皇子与皇后处用的是震天雷……属下亲眼所见,大皇子未曾逃出,右腿被梁柱砸断,伤可见骨。”

话音未落,魑一的身影如鬼魅般落于阶前,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大皇子腿伤痊愈,已、已入住东宫。”

“是…是国师亲自出手医治的。”

楚清玥眼中血色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得可怕:

“喊沧溟来,一柱香后书房议事,之前的计划提前。”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本宫改主意了。”

说完她快速走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再出来时,已是一身紫色道袍,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戴了一顶莲花发冠。

额间一抹朱砂疤红得刺眼,如同滴血的眼泪。

手里拿着九枚铜钱,铜钱在她指尖翻飞,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模样,竟有三分司宸的神韵。

————书房———

沧溟和赤霄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殿下换上道袍,是要做什么?

楚清玥走了进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紫色道袍衬得她肤色苍白,银发如瀑,额间朱砂如血。

她手里握着铜钱,神情平静,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见过主子。”沧溟几人跪下见礼,头低得几乎触地。

楚清玥走到书案后坐下,将那九枚铜钱一字排开,指尖轻抚过每一枚,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起来吧。”

她抬眼,凤眼里一片死寂的寒潭,潭底却暗流汹涌:

“计划有变————本宫不想再等到祭天大典了。”

“本宫要楚玄彻……活不过……今夜。”

沧溟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劝阻:“主子,原定祭天大典之时,当众揭开楚玄彻不承天运,不被祖宗认可,再行诛杀,方可名正言顺,绝天下悠悠之口……”

“此时动手,恐落人口实,于殿下大业不利……”

赤霄亦低声急劝,额头渗出冷汗:“殿下三思!”

“他如今毕竟是国师亲自挑选的储君,若骤然暴毙,恐引朝野震荡,后患无穷…”

“且国师刚为他疗伤,此刻动手,无异于打国师的脸……”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

整个烬雪阁众所周知的秘密,自家殿下的占有欲强到疯魔。

她可以算计司宸,陷害司宸,甚至说要把他关进金笼子里——

但那只能是她的。

别人碰一下,就得死。

如今计划提前,估计就是因为楚玄彻竟敢让国师大人亲自医治,自家那疯批主子才要提前送他上路的。

楚清玥听着他们的劝阻,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

“司宸的脸,打便打了。”她慢条斯理地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反正他在乎的,永远只有他的道,他的国运,他的苍生。”

“而本宫……不过是苍生之一。”

“一个比较麻烦、比较不听话、比较让他头疼的——苍生之一。”

“至于楚玄彻?”她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书房里荡开,冰凉刺骨,“国师占卜钦定的储君?”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国师永远不会有错,是楚玄彻已经不配——他绝嗣了,残缺之身怎么为储君?”

沧溟和赤霄皆是一震。

殿下何时……

楚清玥转身,眼中寒光凛冽:“退一万步讲,这储君,他不是也还没当上吗?”

“不是还没册封吗?”

“不是还没举行祭天大典吗?”

她走回桌边,拿起一枚铜钱,指尖轻弹,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嗡鸣:

“再说了,就算那废物坐上了储君之位又如何?”

“谁又告诉你们,做了储君就一定能坐上龙椅?”

铜钱落下,正面朝上。

她笑了,笑容妖冶如罂粟,眼中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谁又断定,煌煌天道就一定庇佑他?”

“若天道如此不公——”

她微微侧首,半张脸浸在阴影中,半张脸映着冷月,一半明,一半暗。

一半是出尘道骨,一半是罗刹心肠。

朱砂疤红得惊心,如同诅咒的印记:

“那本宫就逆了这天。”

她运起内力,九枚铜钱在手心飞速旋转,随后铺在桌子上,排成一个诡异的图案——那是她自创的卦象,不为问天,只为证心。

“你看,”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老天爷也同意了。”

她抬眸,目光穿透雨夜,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这江山,这龙椅,这万里山河——”

“我要定了。”

“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要一并,攥在手里。”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钉在空气里。

沧溟深吸一口气,知道劝阻无用,只能躬身:“是,殿下打算怎么安排?”

楚清玥嘴角微勾,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怎么安排?哼,做戏做全套,这次定让他死得光明正大,死得人神共愤。”

“让司宸想救——也救不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沧溟,传令下去——”楚清玥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得像出鞘的利剑,

“按计划行事。”

“本宫要楚玄彻的命,伴着月色落下——在黎明之前,我要看到东宫挂白幡。”

“是!”

沧溟和赤霄领命退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一条用血铺就,通往龙椅,也通往……他心底的路。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七年前摘星楼外,那个跪在雨里哭求的少女。

“对不起啊……”楚清玥对着记忆里的自己轻声说,“没能活成你期待的样子。”

“但别怕。”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包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残忍的笑:

“你最爱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