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红衣独眼的女子是谁,竟能让这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镇国长公主,露出这般温柔神色。

沈星眠却不管那些目光,她搂紧楚清玥,小声说:“姐姐这是在做好大的善事呢。”

楚清玥一怔,随即失笑。

是啊,在她眼里,自己永远在做善事。

“嗯。”她应道,收紧手臂,“姐姐在帮很多人……解脱。”她轻声哄道,“你先跟沧溟在这里等着姐姐,待我回宫复命后,和你一起用午膳,然后陪你好好玩,好不好?听话。”

沈星眠独眼眼皮一耷拉,嘴一撇,眼圈说红就红:“我也想听姐姐的话,可……可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她搂得更紧,“就想姐姐这般抱着我。”

楚清玥沉思片刻。

她如今是众矢之的,怕丞相府余党狗急跳墙伤了这小丫头。

但这小丫头眼圈一红,她的心都跟着揪疼。

罢了。

她笑着刮她鼻子:“好……依你。”

沈星眠顿时喜笑颜开,独眼亮如星辰:“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楚清玥嘴角勾起真实笑意,随后对远处阴影中的沧溟比了手势——暗中护着。

队伍继续前行。

沈星眠坐在她怀里,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见闻:南疆的蓝色蝴蝶,西陵的雪山……楚清玥静静听着,唇角含笑,偶尔应一声,眼底戾气尽散,只剩温柔。

行至宫门口。

楚清玥自怀中取出长公主令牌,塞进沈星眠手心:“在这里等着姐姐,姐姐去去就回。”

她摸摸她头发,声音温柔:“这是长公主的令牌,遇到麻烦就亮出来,没人敢动你。”

沈星眠在楚清玥脸上“啵”地亲一口,笑靥如花:“是!姐姐放心,眠眠一定乖乖的!”

楚清玥点点她额头,转身下马。

行至魅十六面前,她脚步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若有不长眼的欺负眠眠,打骂皆可,打死打伤算本宫的。”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眠眠受伤……”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魅十六已躬身:“主子放心,属下等必以性命护眠眠姑娘周全。”

楚清玥颔首,转身,玄衣身影没入宫门阴影。

身后,沈星眠握着令牌,独眼望着她背影,笑得灿烂如阳。

而远处阴影中,沧溟银面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海边—————

司宸立于竹窗前,一身鲛绡蓝袍被海风拂动,银发如瀑垂落。

他试着运转灵力,经脉间温润通畅,道基已稳固如初。

“泽笙,走了。”

泽笙从里间转出,今日它穿了身水蓝鲛绡长裙,腰束珍珠链,发间簪着枚莹润的南海珠。

若不开口,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可司宸知道,泽笙如今是非男非女之身。

“好呀。”泽笙笑吟吟道,“我的尾巴已能化腿行走了,就等你灵力恢复。”

“司宸,认识你三百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

它拖长语调,眼波流转:

“归心似箭。”

司宸眸光未动,只淡淡道:“你若再胡言乱语,便不必去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泽笙举手作投降状,却又忍不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那你养的那‘孩子’……究竟生得何等模样,能让你这无情道修了四百年的老仙石,惦记成这样?”

司宸不答。

他抬手结印,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淡蓝光晕笼罩二人。

空间扭曲一瞬,再睁眼时,已是人间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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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繁华,远超泽笙想象。

长街纵横,商铺林立,叫卖声、笑语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烟火。

暮色初降,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得夜空泛着暖橘色的光晕。

“司宸!”泽笙拽住司宸的衣袖,眼睛亮得惊人,“你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修得成无情道?”

它指向远处卖糖人的摊子,又指向酒楼飘出的歌女小调,最后看向司宸,满脸不解:

“这人间百味,热闹鲜活,你当真……一丝都不曾动心?”

司宸静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顶帷帽递给泽笙。

“戴上,蓝发,太过惹眼。”

“我们鲛人生得美,本就是给人看的呀。”泽笙撇嘴,却还是接过戴上,薄纱垂落,遮住了它过分精致的容貌与湛蓝发丝,“你们人类,真是古怪。”

“我回摘星楼。”司宸转身,“你自己逛,逛完了来寻我。”

“等等!”泽笙急忙拉住他,“我第一次来人间,你至少陪我片刻。万一我被凡人捉去炖了汤……”

司宸头也不回道:“鲛人善御水,凡夫岂能伤你?”

“那可说不准。”泽笙眼珠一转,“万一有个不怕灵力的呢?”

司宸眸光微凝。

不怕灵力的……

他脑中蓦地浮现一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坠夜,额间一点朱砂疤如血如焰。

她笑时妖冶如罂粟,怒时癫狂如修罗。

楚清玥。

那个小疯子,似乎……专克他的灵力。

不知是只克他一人,还是天下灵力在她面前皆如无物。

若泽笙真遇上她……

“司宸?”泽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就看在我折寿十年的份上,陪我一个时辰,可好?”

司宸闭了闭眼。

“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我即刻回摘星楼。”

“两个时辰嘛……”

司宸冷冷的说道“半个时辰。”

“好好好!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泽笙连忙拽着他往前走,“快来,我刚才看见个女子,生得比我们鲛人还美……”

它兴致勃勃,拖着司宸穿过人群,直至停在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前。

司宸抬眼,面前是一座三层朱楼,檐下悬着鎏金匾额:解忧阁。

门内丝竹靡靡,暖香飘散,几个衣着风流的男子倚在栏边轻笑——分明是京城最有名的男风馆。

司宸转身便走。

“哎等等!你别走呀!”泽笙忙拉住他,声音透着兴奋,

“我就看一眼,那美人就在二楼窗边……红衣墨发,额间一点朱砂,美得不像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