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离婚
他们吃鱼粉的地方是一家小店,店铺不大,只有几张小桌子,人却是挺多的,以至于冬草他们到了地方,还得排队等别人吃完才有座位。
“我不吃哦,你们两个吃就可以了。”冬草见张亮要去点餐,急忙说道。
“亮哥,带女朋友来嗦粉呀。”跑堂的小哥看着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白白净净的,还戴了一副眼镜。
“帮我来两碗粉,再加两个荷包蛋,另外帮我拿个小碗。”张亮没有否认,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冬草耳朵动了动,心跳加速,却假装没听到,也不去看他们,而是假装跟冬雪在聊天。
“王招娣刚刚给我发信息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看要不要给她?”付完钱落座,张亮把手机放在桌面,看向冬草问。
“可以啊,反正都是老同学,你把我的名片推给她就可以了。”冬草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听她说,她昨晚就跑回娘家了,这回下定了决心要跟她老公离婚。”张亮帮冬草和冬雪倒了一杯水,又用纸巾把不小心滴落在桌子上的茶渍擦干净。
“我想喝冰的,这个水太不冰了。”冬雪撇了撇嘴,看向店门口处摆满了饮料的冰箱。
“不行,昨晚才喝了饮料,今天不能再喝饮料了。”冬草一口回绝,冬雪那点小算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小朋友不能喝太多饮料,不然会影响发育的。
“我又没说喝饮料。”冬雪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一边去,不看冬草。
“冰水也不行,大早上的喝冰的对胃不好。”冬草敲了敲桌子,没有理会她的请求。
“你妈说得对,冷饮和冰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叔叔帮你去门口买一杯豆浆吧,健康营养又好喝。”张亮看着这对可爱的母女,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宠溺。
“不用这么麻烦啦。”冬草看到隔着玻璃的厨房,烫粉锅里的热汽往上飘,想到了远在广东的自己的米粉店,不知道这一次回来这么久,会不会流失很多顾客。
“我要我要,谢谢张叔叔。”冬雪兴奋地双手表示同意,就差没跳起来了。
“没事的,你也来一杯吧,灯盏糍粑吃得也口干。”说着,张亮就外往走。
“谢谢你啊,这么贴心。”张亮很快就拿着两杯热豆浆进来,冬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心里觉得甜甜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为人民服务嘛。”张亮调侃着回道,看向冬草的双眼亮晶晶。
“招娣这个婚怕是没那么容易离吧?听说现在离婚冷静期都要一个月。”想到王招娣,冬草握紧了手里的豆浆杯,心里有些复杂,有点感同深受,又有点怒其不幸哀其不争。
“是啊,还好你离婚早。”
张亮笑了笑,调侃道。
听完这话,冬草的目光飘向门外,思绪陷入了回忆。
“离就离,把我的照片全部删了!”她跟前夫坐在车里,没有驾照的前夫坐在驾驶位,而她则坐在副驾,这时候他们还正在为离婚的事情争论。
“有什么必要!你又不是什么明星。”冬草看着前夫冬致远那平平无奇的圆脸,内心觉得有几分可笑,却又明白他就是在胡搅蛮缠。
“我说要删就一定要删,要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去扯离婚证咯,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民政局会不会帮你办!”冬致远一手搭在方向盘,一手夹着根燃着的烟,他的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
“行!删就删,谁稀罕保留你的照片!!”
冬草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啪的一下,把手机往车座上一摔,她紧握着着手,深吸一口气,又很快捡起来,快速划动着屏幕操作,删除所有跟前夫相关的照片和内容。
“可以了!删完了,现在可以回去扯证了吧?”大约一小时后,冬草平静地把手机往冬致远怀里一丢,气定神闲的他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仍旧玩着自己的手机,像是没看见冬草的动作一样。
“不看就走啊!把事情办完了我还要上班,你也不是不用上班的人,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听到冬草的这番话,冬致远终于有反应了,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啊!走就走,谁怕谁,你以为你是菩萨,我非得供着你不可,我全家都得供着你!”
他把车钥匙一扭,车子立即响起了发动的声音,轰……手刹一松,就要踩油门向前走。
“等一下!”冬草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提起,她从他身上捡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努力让语气平静一些,道:“你没有驾驶证,还是我来开吧,等下高速有查车的,又搞得麻烦。”
“不用,怕个卵,我在这边开了这么久都没事,被抓到也大不了就是回不去,反正麻烦的也不是我。”冬致远抖了抖腿,一副无赖的样子。
“行,随便你。”冬草咬了咬唇,吞下这口气,决定以大局为重。
“妈的!老子一家人供着你,两个老人家孩子帮你带着,老子每次发了工资,钱也是交给你,从来不问你钱怎么花,你还要怎么样!真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
冬致远一脚油门冲上路面,眼睛看着前路,嘴里骂骂咧咧。
“是,我谢谢你全家。”冬草心里一片死寂,说出来的话语中没有半点怨怼,只是单纯地平静地叙述着,“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父母半句不好,你的工资全给我?你能有多少工资?三个月换一个厂就算了,这钱够不够还你自己的赌债都不一定,说得好听是钱都给我了。”
“给我发五百块钱,我要给两个老人家,让他们给小孩买点衣服。”
突然,一个急刹,冬致远突然把车停下。
冬草的身体向前一下猛冲,头磕到车顶,颅顶传来的痛感,让她开始担心回程是否能安全到达,这一刻她觉得他就像个疯子。
“昨天你给我500块钱,说两百给我爸妈,两百给女儿生日买蛋糕,剩下一百让我再买点东西过去。”
冬草用手揉搓着脑袋,皱着眉头,一股气闷在心里,不知如何才能舒散。
“昨天是昨天!现在我说转500给我,我要让我爸妈给孩子买衣服。”冬致远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整个车身都震了一震。
“你什么意思!昨天萱宝的生日在我爸妈那边过的,钱早就该花的花,该给的给的。你这意思就是不想给我这几百块钱咯!”
冬草拧着眉头,深邃的眼睛里神色幽幽,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是!我他妈就是把这钱扔给狗,都不想便宜了你!”冬致远的脸被扭曲得不成样,原本就普通的相貌,现在更是显得丑陋。
“没有!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冬草冷冷地回答,她当然有钱,但她不想给,不想受这个憋屈气。她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没有!你借也得借了转给我!不然你自己回去离!”冬致远把手刹拉上,一副你不给我就不走的样子。
“冬致远!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冬草眼里迸出泪水,挺翘的鼻尖早已通红,她的两只手不自觉攥着,微微发抖。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我会跟你提离婚吗?你说要生儿子,我生了两个女儿后,打了一次又一次胎,你不好好上班在外面赌,我也忍了。”
她知道眼泪是不值钱的,但是她实在没有什么精力什么办法,再跟他周旋了。
听到这里,冬致远的神情,微微有了几分松动,紧握住方向盘的松了松,汗液在包着黑皮的方向盘上留下了印渍。
“但是我是个女人啊!我自问嫁给你以后,也算是贤妻良母了,从来没有跟公婆红过脸,孩子才几个月,我就想帮你分担压力出来打工。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
冬草感觉自己头皮有些发麻,嘴巴也在动,声音也从喉咙里在发出,耳朵也能听到自己说的话的,可是她觉得她身体的一切,好像都没在受她控制了。
她感觉那个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她感觉她脱离了自己的躯体,她感觉这一切都离她那么远,她感觉在这车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好像是另一个人,她也不再是她自己了。
接着她又模糊地看到车里的另外一个人,他是谁?她又是谁?他和她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的一切该有个什么结论?她有些晕眩地斜倒在座位上,头无力地垂倒在车窗边。
冬致远喉结动了动了,眼里好像生出来几分愧意,无声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又用干哑的声音,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走走走!别装死了!”
冬草被这道声音拉回车里的现实,眼泪好像流干了一样,眼球干涩得难受。
“冬草!你怎么了?”一道沉稳的男声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
“妈妈!妈妈!”冬雪清脆的呼唤声在她另一边响起。冬草的头微微晃动了一下,从往昔的记忆中回神,眼里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