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接过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让他脸上的横肉松弛了些。他走到独轮车旁，拿起一根馓子，看了看包装纸上的字样，嘟囔着：“还是皇军的馓子讲究，包装纸都印着字，就是这字印得有点歪，跟狗爬似的。”他又拿起一个醋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酸味飘出来，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酸？不会是坏了吧？”

王小根心里一紧，手心都出汗了，可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官爷，这是老陈醋，越酸越香，太君就爱喝这个！您要是不信，俺现在打开一瓶您尝尝，要是坏了，您把俺拉去见太君！”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打开另一瓶醋。

瘦猴摆了摆手，嘴里还嚼着糖：“算了算了，别耽误太君吃饭。赶紧送过去，路上别磨蹭，要是丢了东西，唯你是问！”他心里想着，反正这馓子和醋是给皇军的，出了问题也怪不到他头上，而且这王小根还送了他糖，没必要跟他较真。说着，他就挥挥手，让王小根过去了。

王小根推着独轮车，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雪落在脖子里，又冷又痒，却不敢伸手擦。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直到走出检查站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他回头望了望检查站的方向，心里暗暗庆幸：还好瘦猴贪财，没多查。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车推到了临时粮点的后院。苏玉凝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看到他推着车过来，连忙迎上去：“小根，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王小根把独轮车停稳，摘下围巾，露出满是汗珠的脸，咧着嘴笑：“苏姐，成了！鬼子没发现，红纸和墨汁都好好的！瘦猴那家伙吃了俺的糖，看都没细看就放俺过来了！”他说着，掀开盖在馓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印着假字样的红纸，又指了指木盒里的醋瓶：“你看，醋瓶也没被打开过，墨汁都在里面呢！”

苏玉凝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辛苦你了，小根。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煮了姜汤。”两人一起把红纸和墨汁搬进粮点的地窖，地窖在粮点后院的柴火堆下，隐蔽又干燥，不易被日军发现。苏玉凝仔细清点了一下，红纸足足有两百多张，墨汁也有十五瓶，足够写春联用了，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就是找会写毛笔字的人。苏玉凝立刻联络了地下党里的教书先生们：有周老师，还有之前在城郊学堂教书、后来因日军关闭学堂而失业的老陈和小吴。周老师六十多岁，教了一辈子书，写得一手好楷书；老陈四十多岁，擅长写行书，笔锋流畅；小吴二十出头，是周老师的学生，虽然年轻，却写得一手好隶书，字里行间满是朝气。

先生们接到消息，都冒着风雪赶来。周老师裹着一件旧棉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珍藏多年的毛笔和砚台；老陈背着一个小木箱，里面是他的字帖和墨锭；小吴则揣着几支铅笔，那是他之前在学堂教书时剩下的，虽然不是毛笔，却也能应急。他们走进粮点，看到地窖里堆着的红纸和墨汁，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周老师摸了摸红纸，感慨道：“好久没见这么多红纸了，去年过年，我连张写福字的纸都找不到。”

苏玉凝把油灯点亮，放在地窖中央的桌子上。油灯的光昏黄却温暖，照亮了整个地窖。她把红纸和墨汁分给三位先生，又找来了几个干净的瓷碗，当作砚台。“辛苦各位先生了，咱们今晚就开始写，争取明天把春联都写好，除夕夜里就能贴出去。”

三位先生点点头，立刻开始准备。周老师先把墨汁倒进瓷碗里，用毛笔轻轻搅拌，等墨汁均匀了，才拿起一张红纸，铺平在桌子上。他握着毛笔，蘸了蘸墨汁，沉思片刻，然后在红纸上写下“驱日寇还我河山”六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透着不屈的斗志。写完后，他把春联放在一旁晾干，又拿起一张红纸，继续写：“保家卫国皆有责”“抗敌驱倭志不移”……

老陈则写得更洒脱些，他擅长写行书，笔画流畅自然，却又不失力量。他写下“军民一心保保定”“风雨同舟抗日军”，字字厚重，饱含着对军民同心的期盼。他一边写，一边对苏玉凝说：“苏姑娘，你放心，我们今晚肯定能把春联都写好，让百姓们除夕夜里就能贴上。”

小吴年轻，性子更烈，他写的春联也更直白。他写下“待到春来时，鬼子滚蛋日”“热血洒疆土，壮志照山河”，字里行间满是对胜利的信心和对鬼子的憎恨。他写得很快，一张接一张，手冻得发红，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俺要多写点，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苏玉凝和春桃也没闲着，她们负责把写好的春联晾干，然后叠整齐，分类放好。春桃把晾干的春联一张张叠起来，用绳子捆好，每捆二十张，方便夜里贴的时候携带。苏玉凝则在一旁给先生们添墨汁，递红纸，时不时还会帮他们暖暖手，地窖里冷，先生们的手很快就冻僵了，苏玉凝就把他们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暖一暖，或者给他们倒杯热水。

整个地窖里，只有毛笔在红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虽然寒冷，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大家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春联写好，让百姓们在除夕夜里，能看到这抹红色，能感受到反抗的力量。

一直写到后半夜，春联终于都写好了。苏玉凝清点了一下，足足有三百多张，足够贴满城郊的集市、村落和日军据点附近。她把春联分成五份，每份用布包好，准备分给五个贴春联的小组。三位先生看着自己写的春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周老师说：“能为抗日出点力，能让百姓们过个有春联的年，就算累点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