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玉凝又联络了十几个地下党员和学生，组成了五个贴春联小组，每组三个人，由一个地下党员带队，负责不同的区域：第一组负责城郊集市，第二组负责日军据点附近，第三组负责城西村落，第四组负责城东村落，第五组负责城区边缘。她给每个小组都发了一捆春联，还有一小瓶糨糊，糨糊是用面粉熬的，粘性大，不容易掉。她还特意叮嘱大家：“除夕夜里再贴，那时日军都在据点里喝酒，伪军也没心思巡查，不容易被发现。贴的时候动作要快，贴完就走，别停留。”

大家都点点头，把春联藏在棉袄里，或者放在篮子底下，假装是“走亲戚的百姓”，悄悄离开了粮点。

终于到了除夕。保定城郊的雪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日军的据点里，传来了猜拳声和喝酒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他们正在庆祝新年，却忘了这是中国人的土地，这是中国人的新年。街面上只有几个伪军在岗哨上瑟瑟发抖，他们缩着脖子，搓着手，时不时用手电筒照照四周，却没心思认真巡查，只想早点换岗，回屋里暖和暖和。

晚上八点多，苏玉凝带着第一组的成员，悄悄走出了临时粮点。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春联和糨糊，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城郊集市走去。集市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摊位的木板搭在那里，积了厚厚的雪。苏玉凝让一个学生拿着手电筒，照在摊位的木板上，她则快速地把糨糊涂在春联背面，然后贴在木板上。“驱日寇还我河山”“军民一心保保定”……一张张红色的春联，在夜色中格外鲜艳，像一团团跳动的火。

其他小组也在行动。第二组的成员，悄悄摸到日军据点附近，把春联贴在据点的围墙上，还有附近的树干上。有个地下党员，趁着伪军转身的间隙，快速地把“待到春来时，鬼子滚蛋日”贴在了据点的大门上，贴完后立刻躲进了巷子里，看着自己的“杰作”，偷偷笑了起来。

第三组和第四组的成员，则在村落里贴春联。百姓们早就听到了动静，有的悄悄打开门缝，举着煤油灯照着亮；有的甚至拿出自家的糨糊，帮着把春联粘牢。城西村落的李大婶，看到学生小林在寒风中贴“军民一心保保定”，连忙递过一盏灯笼，声音沙哑却温暖：“孩子，照着亮，别冻着了。贴高点，让鬼子远远就能看见！”小林接过灯笼，眼眶一热：“大娘，谢谢您。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年年都贴大红春联！”李大婶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好，好，俺等着那一天！”

城东村落的老冯头，也出来帮忙了。他看到一个地下党员正在贴“热血洒疆土，壮志照山河”，连忙走过去，帮着按住春联的边角，防止被风吹掉。“俺来帮你，你快涂糨糊，俺力气大，能按住。”地下党员笑着说：“谢谢您，大爷。有您帮忙，咱们贴得更快了。”老冯头说：“谢啥，这是咱们中国人的春联，咱们就得一起贴！”

整个保定城郊，都在进行着这场无声的反抗。没有鞭炮声，却有满街的红春联；没有欢声笑语，却有百姓们心里的希望。一张张红色的春联，贴在墙上、树上、门上，像一面面小小的红旗，在夜色中飘扬，照亮了百姓心里的黑暗，也点燃了他们反抗的勇气。

一直忙到后半夜，春联终于都贴完了。苏玉凝和成员们回到粮点，每个人都冻得浑身发抖，却脸上都带着笑容。春桃煮了一锅热粥，大家围在一起，喝着热粥，聊着今晚贴春联的经历，心里都暖暖的。苏玉凝说：“明天一早，鬼子看到这些春联，肯定会气得发疯。咱们的目的达到了，不仅鼓舞了百姓的士气，还打击了鬼子的嚣张气焰。”

果然，大年初一清晨，天刚亮，日军据点里的山田小队长就发现了满城的春联。他穿着军装，走出据点，看到围墙上贴满了“驱日寇还我河山”“待到春来时，鬼子滚蛋日”的春联，气得脸色发青，一把拔出指挥刀，把春联劈得粉碎。“八嘎！八嘎！”他怒吼着，声音在街面上回荡。

很快，瘦猴就被他叫了过来。山田小队长用指挥刀指着瘦猴，骂道：“八嘎！为什么不拦住他们！这些春联是反日的！你给我搜！全城搜捕贴春联的人，抓不到就把你枪毙！”

瘦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太君，饶命啊！太君，昨晚俺们一直在岗哨上，没看到有人贴春联啊！俺这就去搜，一定把人抓到！”他说完，爬起来，带着十几个伪军，挨家挨户地搜查。

可百姓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把写春联的先生和学生藏进了地窖或阁楼里，有的甚至把先生们打扮成自家亲戚，穿上百姓的衣服，戴上头巾，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伪军来搜查时，百姓们都装作不知情，有的说：“俺不知道啥春联，昨晚俺早早地就睡了，啥也没看见。”有的说：“这春联肯定是八路军贴的，跟俺们没关系啊，太君您可别冤枉好人。”

日军搜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抓到。倒是把百姓家仅有的一点年货翻得乱七八糟，有的伪军看到百姓家里有糖和腊肉，就偷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有的甚至把百姓家里的鸡和鸭都抢走了，说是“充作军粮”。百姓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不敢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他们。

瘦猴没办法，只能带着伪军撕春联。他们拿着刀子，把贴在墙上和树上的春联一张张地撕下来，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地踩。可刚撕完几条，夜里又有百姓偷偷贴上新的，有的百姓把春联藏在棉袄里，趁伪军换岗时，快速地贴在墙上；有的孩子拿着春联，跑着贴在日军据点的门上，伪军追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骂骂咧咧。

有个叫小宝的孩子，才八岁，他趁着伪军不注意，把一张“鬼子滚蛋日”的春联贴在了伪军的背上。伪军走了一路，都没发现，直到回到据点，被山田小队长看到，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山田小队长气得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骂道：“八嘎！你这个笨蛋！”伪军爬起来，只能自认倒霉。

百姓们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反抗着：保定是中国人的保定，春节是中国人的春节，就算你们能管住鞭炮，能管住年货，也管不住我们心里的抗日火苗，更管不住我们对胜利的期盼！

苏玉凝站在临时粮点的门口，看着街上百姓们偷偷传递的眼神，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笑意和坚定。有的百姓路过粮点门口，还对着她悄悄竖大拇指；有的甚至送来一碗热粥，或者几个馒头，说：“苏姑娘，快趁热吃，暖和暖和。你们做的事，俺们都记在心里。”

苏玉凝接过热粥，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了李叔，想起了老吴，想起了那些为了抗日牺牲的同志们。她心里悄悄说：“李叔、老吴，你们看，保定的百姓没认输，他们心里的火还没灭，我们的抗战，一定会赢。”

当天下午，苏玉凝把“保定城郊百姓贴抗日春联，日军搜捕无果，士气大受打击”的消息，写在一张水果糖的糖纸里。她用炭笔写得工工整整，字很小，却很清晰。她把糖纸卷成细卷，塞进空心的竹筷里，用蜡封好两端，然后让联络员老张通过漕河的暗河，送到满城根据地。

老张接过竹筷，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苏姑娘，你放心，俺一定把消息安全送到。”他说着，转身离开了粮点，消失在巷子里。

陈守义收到糖纸时，正在根据地的山洞里给战士们开会。山洞里生着一堆火，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听陈守义讲春节期间的作战计划。老张把竹筷递给他，陈守义打开蜡封，取出糖纸，展开后，大声念着上面的消息：“保定城郊百姓贴抗日春联，日军搜捕无果，士气大受打击。百姓们情绪高涨，纷纷表示要支持八路军，共同抗日。”

念完后，战士们都激动地拍着手喊：“好！太好了！百姓们的士气这么高，我们更要好好打鬼子，早点把鬼子赶出保定，让百姓们过个安稳年！”

赵刚也笑着说：“没想到百姓们这么有办法，一张小小的春联，就能把鬼子气得跳脚！守义，等开春了，我们再打一场漂亮仗，端了日军的几个据点，给百姓们再添点喜气！”

陈守义点点头，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好！开春后，我们就行动！让鬼子知道，不仅百姓们反抗他们，我们八路军也不会放过他们！”

山洞里的掌声和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飘向保定城郊的方向，那里，满街的红春联还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红旗，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预示着胜利的希望。

这个没有鞭炮声的春节，因为这抹红色，因为百姓们的反抗，成了保定城郊百姓心中最难忘的一个年。他们知道，只要心里的火不灭，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总有一天，他们能过上有鞭炮声、有欢声笑语的春节，总有一天，鬼子会被赶出中国，保定会恢复往日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