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淑芬站在原地整整三分钟没动。

右手一直按在胸口上,那个位置空了。不是空洞,是干净。

三年来折磨她的那团东西,那个越长越大、疼起来要命的硬疙瘩,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给治好了!

“高经理?你还好吧?”小王凑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高淑芬没听见。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救命恩人,被她给打了!

那一巴掌下去,曹之爽吐血了,整个人更是趴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她干了十几年工地,见过被钢管砸到的、被推土机卷进去的、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

各种受伤的人她都见过。但从来没有哪个场面,比今天曹之爽趴在地上那个画面更让她难受。

因为那个伤,是她造成的。

“高经理!”小王又喊了一声。

高淑芬回过神,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没事。”

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都回去干活。停工一天,今天不开工了。”

“可是路基那边——”

“我说了不开工!听不懂?”

小王缩了缩脖子,招呼工人下楼了。

走廊里剩下赵铁柱和高淑芬两个人。

赵铁柱靠在墙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眼睛眯着看她。

高淑芬瞥了他一眼。

“赵村长。”

“嗯。”

“曹之爽……他家在哪?”

赵铁柱愣了一下,“你找他?”

“我想去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赵铁柱点点头,把方向指了一下。“出村委会往南走,过了那片大棚,看见一个院子,门口拴着一条灰狗的就是。不远,走路五分钟。”

他说完,把身体从墙上撑起来。“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

“我怕你找不到路——”

“赵村长。”高淑芬转过身,正对着赵铁柱。她的眼圈还红着,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硬。“我一个人去。”

赵铁柱看着她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你去吧。”

——

高淑芬沿着村道往南走。

很快就来到了曹之爽的家。

家里的院门半开着,曹大山正在院子里收拾锄头,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

高淑芬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她在工地上骂人不眨眼,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叔,你好!之爽在家没?”

曹大山一愣,回头一看,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工装夹克的女人。

“你找谁?”曹大山把锄头立在墙根,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我找曹之爽。他在家吗?”

曹大山上下打量了高淑芬两眼。

又来了一个。

这已经是这几天第三个上门找他儿子的女人了。前天那个戴眼镜的在炕上折腾了俩小时,昨天那个女县长开着帕萨特来送文件,今天又来一个穿工装的。

关键是——长得还很漂亮。

这张脸、这个身段,往那一站,比村里赶集时候打扮最齐整的媳妇都好看一截。

曹大山心里嘀咕:我这儿子到底在外面撒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总有美女主动过来找他?

“你是……”

“我叫高淑芬,是修路施工队的项目经理。有点事找他。”

“哦,修路的!对对对,赵铁柱跟我说过。”曹大山指了指右手边的那间房,“之爽应该在屋吧。我刚从菜地回来,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你自己进去看看。”

其实曹大山也不确定曹之爽在不在屋。他去菜地之前,曹之爽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回来之后也没听见屋里有动静。不过他儿子行踪飘忽惯了,曹大山懒得追问。

“谢谢叔。”

高淑芬穿过院子,走到曹之爽那间屋的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曹……之爽?”高淑芬喊了一声。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