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血月呢……”

洛永安抬头看着车窗外，虽说过去月亮或许有微红之时，可真要说如今日一般如此怪异血红，只怕从古至今亦是少见。

“血月不祥，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不过，我却不信。”洛永安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妹妹那双完全赤红的双瞳。“永宁，你可不可以收敛一些？”

“没办法啊姐，想到最后这一步马上就要走到了，难免就会觉得兴奋嘛……”

洛永宁此刻，哪里还有往日出现在宫殿之中的高高在上？瞳孔赤红，脸上挂着让人看了就极度不适的邪笑。

“何况，姐，你看到了我，其实等于是看到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不是吗？”

洛永安嘴角挂着微笑，并没有否认自己妹妹的话。毕竟，她瞳孔中的红色，比起自己妹妹，只怕都要更加的深邃。

“是啊，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洛永安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瞳孔中的红光似乎更加夺目了。“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过姐，你说父皇会那么容易就让咱们避世吗？”洛永宁的眉头微微皱起。“皇兄们虽说对咱们一直很好，可到底日后大哥二哥总有一个人会当皇帝，鹧鸪天可不是那老匹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招募的私兵……”

“我清楚，但无妨。”洛永安摇了摇头。“父皇从一开始就明白，鹧鸪天不仅仅是官家隐藏于江湖的推手，和镇抚司，和六部九卿这些官员更不同，鹧鸪天才是真真正正属于民间，让朝廷和民间联系的纽带。”

“除非父皇想学前朝亡国之策，不然的话他就需要你和我，更需要我们手上的鹧鸪天。别忘记，龙虎山老天师看上去是和皇室交好，可事实上他支持的，是我们。”

说到此处，洛永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可怜大相公，这场赌局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先帝，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洛永宁闻言，也是没忍住娇笑了几声，随后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虽说我不喜皇爷爷，可他到底也是跟着成宗皇帝身边历练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可惜啊，成宗皇帝的错误教育方式，才导致了这场两朝的悲剧。”

事实上周楚天压根就不清楚，这场他自以为自己尚能掌控的游戏，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然书写好了结局。

失败者，输家只会是他，不会是洛南天。

“可是姐，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洛永宁还是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非要这样，才能选出一个合适的皇子继承大统吗？”

“也许吧，可父皇没动过这个心思，并不妨碍咱们那两位兄长一切正常，不是吗？”洛永安摇头笑了笑。“其实男人很幼稚，说来说去就和是小孩子非要争输赢一样的幼稚。”

“我最不爱听的话，就是所谓的什么孩子才论对错，成年人只在乎得失。二者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对错，得失，最后都会演变成争斗，最后看的也都不过一个结果罢了。”

“当然，咱们的男人除外。应弃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他想报仇我就让他报仇，还要让他风风光光的报仇。”

“他要自己父亲凄惨，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想报复周楚天那老匹夫，咱们就用心安排，最后让那老匹夫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真可笑，其实父皇的方式还是过于追求王道了。那些个外省官员不听话？杀了便是。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少了任何人这世道该如何还是如何。”

“纵使是朝代更迭，岁月推进，纵使是历史上留下了丰功伟绩者无数，可最后一切终究还是会向前推进。不听话的畜生杀了就好，总会有听话能干的顶上来。”

洛永安一边说着，身上一边散发出了骇人的杀意。可她的表情很平静，自始至终都极其的平静，甚至她的目光中也没有那种疯魔和偏执。

可那种感觉很特殊非常非常的特殊，如今的她哪怕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都会给人一种下一刻突然会出现在你面前扭断你的脖子，而于她而言……就仿佛是起身喝了一杯茶一样。

“杀了他那么多人，他当然会感到害怕，不然为何这些时日，这京城中来来往往这么多他的门生故吏？”洛永安抚摸着一旁自己的团扇。“他知道，父皇不会这么做，甚至父皇可能至今都不清楚，叔公他老人家也是费心帮忙瞒着……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坐不住了。”

“所以他必须要反，什么只杀父皇身边亲信，这些人进京城，入皇宫就是为了谋逆，好让老三上位做傀儡皇帝。可惜啊，先帝早就算着这些，只是先帝只会防着，真要说把事情做好，还是要靠着外祖母这些年的精心谋划，和咱们姐妹才是。”

洛永安和洛永宁很早就清楚，周楚天会动手。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又不会这么容易就动手。

所以姐妹二人早早就做了准备，什么游历江南风景？不过是幌子罢了。

洛永安从来都不会做没有目的性的事，只是报复一个张嘉文怎么够？要杀，就干脆杀的痛快些。

周楚天外省的门生中，但凡能干者，位高者，被鹧鸪天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余下入京城者，出城之后也早被鹧鸪天的杀手半路截杀，掩埋。

别问，问就是失踪了找不到了。

这些事，若是换了别人来做，只怕这会儿洛南天早就知晓了。可偏偏做这些的是洛永安和洛永宁，还有沈家从旁协助，并且快速补上了缺，封锁住了消息或是让消息推迟进京。

“这场游戏，是先帝给父皇准备的，不过对咱们姐妹而言，更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洛永安慢慢起身，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堆积起来的，被鹧鸪天诛杀的刺客仿佛小山一样，她就如同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无比的满意。

“血月来的也是恰到好处，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都在帮我和永宁，应弃，当你成为了我们，你就会明白，我们到底……多么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