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里的众人都跟着畅快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来回碰撞,震得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都微微颤动。

朝阳前线的这场大捷,就像一把烧得通红的铁犁,硬生生在日军固守的防线上犁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整个战场的反攻大门,至此终于被推开了最关键的那一扇。

在一旁的池元光摘下眼镜擦了擦,转头对龙文成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在朝阳和赤峰前线应该发动一场具有关键作用的反攻了,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每拖一天,小鬼子就能多加固一天工事,咱们后面打起来就更费劲。”

龙文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沉吟片刻后说道:“是啊,这场战斗不能就让对面的小鬼子一直拖延下去,不然的话咱们也会越来越被动。不过现在要发动反攻的,可不只是朝阳方向——对不对?我们在葫芦岛方向的部队也要加快推进了。”

他说着,便将手指按在地图上的葫芦岛位置,随后侧头问池元光:“现在葫芦岛方向的情况如何了?是不是适合发动总攻击的时候?”

池元光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味道。他慢悠悠地说道:“已经可以发动总攻了。毕竟对面的小鬼子,事实上在这个方向的防御部署严重不足,就像是一张到处漏风的网。而且面对咱们的装甲部队完全展开之后的猛烈攻势,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非常有效的应对办法。”

龙文成呵呵一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那好,咱们也不需要再耽误时间了。尽快将葫芦岛方向的战斗解决掉,然后再和朝阳方向的部队一起对锦州进行夹击。只要拿下锦州,通向沈阳的大门就算是对咱们完全敞开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其实还在想着另一件事——北边的苏联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似的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龙文成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如果北边苏联人可以南下进攻的话,那这场收复东北的战斗将会进行得更加顺畅,就像顺水推舟一样省力。可他们偏偏按兵不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转念又想,也许北边的苏联人看到咱们在这边的进攻还算顺利,所以就不打算再掺和进来了,只是陈兵在边境地带,吸引一下日军留在那个方向的兵力而已。

这样也算苏联人发挥了一些作用。龙文成也不指望他们再做更多了——这种事情还是要靠自己,真的全指望苏联人,难免会有引狼入室的可能性。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在得到了龙文成的命令之后,葫芦岛方向的八路军独立旅主力部队立刻发动了对这一片地区日军的总攻击。

夜色被炮火撕成了碎片,大地在履带的碾压下不停颤抖。而那些在这个方向驻守的日军,在前几日的战斗之中,便已经将大量的弹药补给、后方支援以及相关的精锐力量全部消耗殆尽了。如今的他们就像是被掏空了内瓤的冬瓜,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撑着。

此时驻守在这个方向的日军指挥官西川平三郎,目光冰冷地盯着地图。指挥部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和焦躁的气息,一个又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像苍蝇似的在他耳畔不断回响。

有的电报说:阵地遭到了敌军装甲部队的冲击,无法守住,请求撤退。

有的则说:已经开始撤退,但是希望得到炮兵火力的掩护,因为追在屁股后面的那些坦克和装甲车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摆脱不掉。

还有的说:还在阵地上坚守,但距离溃败已经不远了,希望得到后方提供的炮火或兵力支援。

西川平三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着铅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这些消息就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耐心。

参谋长此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长官,我们现在基本上所有的主要防御阵地都遭到了敌军装甲部队的猛烈冲击。而且敌人的炮兵也非常凶猛,我们派遣到前沿的支援部队根本无法抵达——沿途就会遭到敌军频繁的火炮轰炸,人员伤亡相当惨重。”

听到这些话,西川平三郎倒是没有任何意外,甚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在前几日的战斗之中,便已经将相当多的精锐兵力消耗在了和八路军的对攻之中。

眼下敌人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发动总攻击,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他到底是低估了那些装甲部队在完全展开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冲击能力。那些钢铁巨兽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洪流,挡都挡不住。

西川平三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沉甸甸地吐了出来。

他缓缓说道:“命令部队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绝对不要让敌人接近城墙所在的区域。”

他很清楚,一旦战斗进入到巷战阶段,那几乎就是在宣告他们这一条防线的死亡。

巷战就像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多少兵力填进去都不够它嚼的。

说完之后,他转头问一旁的参谋长:“我们的援兵什么时候抵达?”

参谋长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答道:

“沈阳方向现在已经将机动兵力向朝阳方向派遣了。能够抽调给我们的部队人数相当有限,最多只有一个旅团的兵力,会在明天早上抵达。如果等到那个时候……恐怕敌人的部队已经开始进攻我们的城墙了。”

西川平三郎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明天早上?那太晚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以眼下防线崩溃的速度,恐怕撑不到天亮。

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口,有一支八路军的装甲部队已经成功地在日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道口子就像被猛兽的利爪划开的一道血痕,迅速扩大、崩裂。随后,这支装甲部队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绕过葫芦岛城池,向后方猛插过去。

这支装甲部队是由刘柏江亲自指挥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的铁路线位置。

他的目的非常简单——切断葫芦岛方向日军的退路,同时切断锦州和葫芦岛之间的联系。这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日军的腰眼。

这支五千多人的装甲部队在连续行进一个多小时后,成功推进到了葫芦岛和锦州之间的一座镇上。镇子不大,但在夜色中却像一颗暗灰色的棋子,静静地卧在纵横交错的公路和铁路之间。

刘柏江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将这里留守的一个日军中队全部消灭。

枪声和爆炸声像爆豆子似的在镇子里响了一阵,随后便归于沉寂,只剩下几处房屋燃烧的火光把周围的街道映得忽明忽暗。

这个镇子虽然不算太大,却有多条公路和铁路线经过。如果锦州和沈阳方向的日军想要支援葫芦岛,这里便是必经之路。

一旦这里被切断,也就意味着现在的葫芦岛方向的日军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一支孤军——就像是被潮水隔绝在礁石上的一群螃蟹,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刘柏江在完成对这里的占领之后,果断发送了一封电报给龙文成的独立旅指挥部。

彻夜未眠的龙文成看到这封电报,猛地一拍大腿,不由得拍手叫好。他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拿着电报对一旁的政委兼参谋长池元光说道:

“老池,你快看看,你快看看!刘柏江这个家伙可以啊,直接带着部队穿插到了小鬼子屁股后面,切断了葫芦岛日军和锦州日军的联系!”

听到这话,池元光也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带得桌上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面,端详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

“这一次可真是奇兵出击啊!如此一来,那我们在葫芦岛方向的攻势结束应该会更快了!”

龙文成当机立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马上再抽调一支部队向这个方向补充过去,同时正面的部队加紧对葫芦岛方向的日军进行攻击。我们要从前后两个方向夹击这些日军。”

他想要趁着那条被装甲部队撕开的口子还未被日军完全合拢的时候,再多抽调一些部队楔入日军后方,从而形成对这支日军的夹击态势。

时间就是一切,每一分钟都金贵得像金子一样。

命令下达之后,李连城的新一团和黄乘风的新二团立刻从这道口子杀了过去,像两把尖刀似的向葫芦岛日军的侧背迂回包抄。

士兵们的脚步声、车辆的轰鸣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片,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西川平三郎的指挥部里,他已经得到了八路军装甲部队杀到自己后方、切断了和锦州之间联系的消息。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让他的眼神之中闪烁着绝望的光芒。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地图,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现在口子封堵住了吗?如果只是八路军的一个装甲部队,那我们还有办法去解决掉。”

他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毕竟他们在锦州地区还有不少兵力存在,而且在葫芦岛方向也能够抽调一些部队,对这支装甲部队进行夹击。

敌军的装甲部队纵然作战能力相当凶猛,但是陷入到后方孤立无援的状态之中,被他们一点点消耗干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西川平三郎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就像溺水的人拼命去抓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一旁的参谋长却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不行,现在我们的分区部队没有办法将这个口子封堵起来。敌军也在向这个方向一直投入兵力,而且投入的兵力和火力都要比我们更多。”

听到这一番话,西川平三郎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该死的……这群家伙!”

他猛地将手里的铅笔摔在地图上,铅笔弹跳了一下,滚落到了桌子底下。

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待着反击部队将这道口子封死之后再说。等待——这两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漫长而煎熬,像是把一个人架在火上慢慢烤。

于是西川平三郎又抽调了不少的兵力和火力,向这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发动反攻,想要将这里彻底封堵起来,不让八路军向他们的侧背派遣更多的兵力。

日军的炮弹像雨点似的砸向那道口子附近,可八路军的后续部队就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涌上来,怎么也堵不住。

在葫芦岛被基本完全包围起来的同时,这天晚上的游击纵队也发动了对日军的全面反攻。

而在游击纵队的两翼,则是齐德隆和林通的部队,后方更有大量的火炮在正面提供充沛的火力支援。整个夜空都被炮火映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透了的铁板。

三浦晋太郎虽然有所预料,知道对面的敌人必然会在今晚发动全面的反攻,却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反攻竟然如此猛烈。

猛烈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估算,以至于他部署在前方的部队,在前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大面积溃逃的现象。那些士兵就像被大风吹散的落叶,漫山遍野地往后跑,拦都拦不住。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溃逃,除了对面八路军的攻势确实相当凶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三浦晋太郎在之前那场失败中,损失了太多的精锐日军。

那些老兵、那些骨干、那些真正能打仗的人,已经折损得差不多了。

现在虽说还有不少日伪军守在阵地上,可这些日伪军的整体战斗力和战斗素养,和那些精锐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就像拿纸糊的盾牌去挡铁锤,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