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越来越冷,两人依稀可以听到外头有人在喊话。

即使室内点了好几个火盆,空气依旧有些发冷,尤其是被褥底下,没有火炕,纯靠两人的体温暖着,温度在渐渐流失。

先前为了应对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寒流,宁妈除了准备火盆就是装了好些个手炉。

她干脆一股脑全把手炉拿出来,塞到被子里,两人这才觉得被窝里暖和起来。

为了维持体温,宁妈从空间里翻出巧克力,塞给宁爸一把,两人在被窝里吃了会巧克力,又小心就着水囊喝了点热水。

火盆里的火苗越来越低,室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赵宁宁和赵启在空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密切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他们衣服套好摆在了一边,万一外头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直接套上就出去。

好在这次寒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时辰的功夫,寒流过去,火盆里的火苗都亮了几分。

室内温度慢慢回升,宁爸和宁妈也察觉出来了。

“这次寒流过去了?”宁爸嘀咕,“吓死我了,兰香,待会你先睡,我守着夜。”

“行,咱俩轮流守着。”宁妈翻了个身,说:“你先盯着,万一再变冷你喊我。”

“睡吧。”宁爸给宁妈掖紧被角,摸出手机,一边守夜一边玩手机。

多亏他好大儿给弄出来个手机,好歹夜里能打发一下时间,不然守夜太难熬了。

见外头寒流过了,赵宁宁和赵启出来,赵启说:“爸,你也睡吧,我和宁宁能呆空间补觉,明天我直接在空间里睡。”

“那咋行,你守夜也不知道外头温度。”宁爸摆摆手撵儿子回去睡觉。

“我待在外边不就行了,弄个小床,我就在你们旁边。”赵启坚持。

“有恒温的家你不去,呆外面受这罪干啥……”宁爸说到一半,对上儿女担忧的眼神,声音放轻,说:“行吧。”

宁妈在他俩出空间的时候就睁开眼了,听见宁爸同意之后,叮嘱赵启:“这么冷的天守夜,你也别硬撑着,咱们是一家人,干啥事都可以商量着、轮流着来。”

“不能光你们守夜,你们白天也要多出来活动呢。”

赵启点点头,“好,咱们轮流守。”

赵启和宁爸商量好今天晚上他们俩守夜,明天宁宁和宁妈守。

这样每天都有人盯着,不怕突然降温。

商议好之后,赵宁宁家这才开始休息。

第二天,赵启半夜换班后回去睡觉了,早饭是宁宁和父母一起吃的。

吃过早饭,宁妈把屋里多出来的火盆添好柴火直接收起来,这样下次还能直接拿出来用。

收拾妥当,又穿厚了一些,一家人这才出门去楼下。

里正他们已经出来了,等人到齐之后,这才让掌柜打开大门,他们一行人出去。

街上没铲干净的积雪踩上去脆脆的,有些被车辙压实的地方走上去滑溜溜的。

众人都小心托着家人的胳膊,慢慢朝作坊走。

到作坊,留在作坊里的几人也很庆幸。

“还好弄了火炕!昨夜刚睡下,外头盯着窑炉的人就说降温了,刚好窑炉不用盯着,我们回来往炕里面填了些柴火,这才扛过去!”

他们把所有棉被棉衣都披上,这才觉得暖和。

姜慧和唐蕊住在另一间房里头,她们住的屋也是烧着炕的。

她无比庆幸:还好厚脸皮求着来作坊做事,顺便留在作坊这里住下了。

昨夜要是睡在客栈的话,客栈可没有火炕,她们身上的棉衣不够厚实,棉被也不够厚,昨天的寒流虽不至于直接把人冻死,却能让她俩吃个大亏!

宁爸感叹:“还是火炕舒服啊!咱家也弄个吧。”

宁妈也心动,“里正,咱们还要留在这里多久?这都快小半个月了,要不咱们队伍多留在这一段时日?”

里正深深吸一口气,“不留也不成啊,寒流又来了,这座院子的库房这么多,火炕盘的也够大,要不咱们挤一挤,人聚在一起,才好活下去。”

里正要改库房吗?宁爸点头,“成!反正我家骡子也在这里,对了,我骡子……”

宁爸着急忙慌去找骡子,一进门便看到骡子混在一群马里头,正安然无恙地睡着觉呢。

它们屋子里铺了厚厚的秸秆,在骡子和马儿够不到的地方,昨天留在作坊的人还给摆了五六个火盆。

席二顺跟着走进来,说:“昨天寒流,我想着反正咱们柴火多,就给它们弄了点,不然牲畜也难捱。”

“多亏你了。”宁爸拍拍席二顺的肩膀,“走,咱们出去看土窑去。”

两人把门关好去了院子。

土窑里头的木炭温度降得差不多了,里正摸了摸,让人把里头的炭铲出来晾一下放到库房里头去。

刚铲到一半,只听院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在小院子里的众人对视一眼,王修奉快步走到大门处,拿着晚上顶大门的木头顶在门闩上把大门顶紧。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们好像听到了车队的声音,和……盔甲摩擦的声音。

温子客说:“外头怎么这么乱?咱们还有一半的人在客栈呢?!”

温子川安抚道:“先别急,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温子客点点头,拉过布巾捂好自己的脸,飞身出了院子。

等待的时候,温子川问赵宁宁:“你哥哥是不是还在客栈?”

赵宁宁:“……嗯。”她哥其实是在空间。

但是谁也没想到,县城会突然乱起来。

温子客出去没多大会便回来了,他满脸焦急,“追兵来了!安内县不好拦他们,直接把他们放进来了,我看着乌泱泱全是人!他们正在四处找住处!”

里正浑身震了一下,问:“现在走还来得及不?”

蒋松一惊,“还走啥啊!天寒地冻的,咱们出去就是个死!”

“这么冷的天,想来他们也不会抓人去打仗了吧?”

“那倒是没见……”温子客说完,“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只是见到他们在找住处……倒也没有抓人。”

听到这里,里正心里倒还有几分希望,他说:“咱们大家还是把东西都收拾收拾,细软什么的都放好。万一……万一找上咱们,你们早做心理准备。”

大家伙前几日便把自己的东西往作坊挪了挪,赵宁宁家的骡车都在作坊,这会没有回客栈,而是去车上“整理”了一番自家的东西。

趁这个机会,一家三口开了一个小会。

宁妈宁爸交代赵宁宁,也顺带隔着空间交代赵启,这段时日别的不说,一定要跟着大人。

千万不能走散了。

车厢里原本放着用来掩人耳目的装饰又被宁妈倒腾了倒腾,包袱里都是之前收缴上来的破衣裳和破锅碗瓢盆。

反正都抱着包袱皮,别人也看不到里头到底有什么。

车后头的柴火和木炭没法造假,只能老实放了些柴火,原先放秸秆的地方放了一大包炭。

剩下份量,宁妈弄了两个假包裹放在车顶上。

做好这一切,三人才从停放马车的仓库出去。

骡子在牲畜那间屋,宁爸给骡子面前放了些草料,让它先吃着。

这样万一紧急出发,骡子肚子里不至于是空的。

只是这个天气……能不走还是不走吧,万一路上再遇见寒流,一家绝对要玩完。

其他人也回去收拾了一番。

银子都在他们衣裳的夹层里头,他们要藏的是粮食。

分成小袋,各人身上都带上一些,剩下的分散在车上的包裹里,东一点西一点。

甚至还在院子里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藏了一些。

车板底下,屋角房檐,还有房梁上,大家伙各显神通。

趁院子里乱着,赵宁宁喊赵启从空间出来,帮他遮掩着像是刚从外面跑过来。

里正看到,拉着他问了问外面街道上有没有人,赵启按照温子客说的打了个马虎眼,算是糊弄过去了。

各自把东西藏好之后,一行人这才又聚到一起。

光闲着心里净发慌,还不如干活,里正招呼大家把刚才没铲完的木炭铲出来,直接在院里分一分,然后将窑炉打扫干净。

今天不再烧窑炉了,这时候还是低调为妙。

外头闹哄哄了一天。

好在,他们没有直接闯进民宅。

下午温子客出去打探回来,说外头大部分人已经安排好了去处,四个城门内全扎了行军帐篷。

安内县空置的民宅多,他们还征用了不少空的民宅。

不管怎么说,没有波及到这边。

不过街道上也没什么人——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呢。

他来的时候顺道通知了一下客栈里剩下的温家人,也和留在客栈的人说了外头的事。

作坊这边的不敢回去,那边的也不敢出来。

今天就只能暂时在作坊这边休息了。

作坊这边分男女,只能宁妈带着赵宁宁去睡,宁爸带着赵启去睡另一间屋子。

他们留了人值守,夜里忧心忡忡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作坊的人醒过来,就着烧火炕顺便烧出来的热水,简单吃了点先前做好的饼子。

刚吃完,外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宜康县颁布的徭役!凡是十五以上的男子都要出来!”

——徭役?这季节能有什么徭役?

屋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不安。

外头的人敲了一会,见没人应声,开始撞门。

眼看大门被撞得有些松动,他们大有不开门要直接闯进来的意思,没办法,里正只能过去,先把大门开了再说。

王修奉刚把门拉开,从外头直接窜进来了十来个穿着胸甲的步兵。

为首一人手中还拿着一杆长缨枪,见大门终于打开,他把长缨枪重重往地上一振,怒道:“怎么开门这么磨叽!”

里正赔笑道:“天太冷,我们屋门关得严实,还以为是隔壁在响呢。”

“军爷,这么冷的天是有什么事?”

见这老头还算识相,对面的人直接摆摆手,他身后的人窜过来,一边拉扯一边说:“宜康县昨天刚发了徭役,现在你们服半个月的徭役,能抵两个月的!”

“凡是年十五以上的汉子,都要出来!”

里正离得近,他们连里正也不放过,直接拉着里正的手就要往外走。

里正急道:“可是我们不是宜康县的,我们是外来的……”

领头的人不耐道:“废话什么!管你是哪里人,给老子干活就完事了!要么干活,要么死!”

“是是,袁大人。”小兵点头哈腰地拽着里正出去。

院内别说十五了,只要看上能干活,统统被带走了。

宁爸和赵启也不例外。

宁妈心里着急的不行。

——他们两个都没有空间!

男人都被带走了。

赵宁宁和宁妈坐不住,交代院里其她人守好东西,俩人直接悄摸地跟在队伍后头。

被带走的不只是作坊里的人。

街道上大部分人都被搜罗了出来,就连客栈里的人也没放过。

把人聚集到一起,发了农具。这些官兵像赶羊一般,赶着他们往城外走。

后头也有不放心想要跟过去的妇人,被官兵用鞭子给打退了。

宁妈和宁宁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跟在后头。

城外的官道上没人扫雪,雪地有些难行,只能一边铲雪一边往外头走。

一直到中午,一行人才把通往山上的官道给清理出来。

宁妈也大致知道这群人想干什么了。

来的路上,她和宁宁路过先前想买炭却没买到的那个村子,发现这里已经被官兵给管控起来了。

再加上官兵喊人上山,他们的目的很是明显。

砍柴,烧炭。

事实也如宁妈所想,被抓来服“徭役”的人,都被撵到山上了。

如今积雪很深,有些难行,只能一边清雪一边砍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跟活受罪没什么区别。

好在,这群官兵让人干完活后,夜里还把人送回了县城。

城门一关,整个县城如同被他们圈养的牲畜一般,说让你出来就得出来,说让你干活你就得干活。

牲畜好歹还有人管吃管住,他们要自己弄吃的,自己找住处,还要自己弄柴火烧,想法子活下去。

比牲畜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