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收回视线,见中院也没热闹可看,准备掉头往回走。

没走两步,李芳兰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

“沈兄弟!您先别急着回。”李芳兰上前两步,拦住沈砚。

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李芳兰压低声音,满脸喜色。“文学今天扛回来的那些东西,我跟老杨都瞧见了。那么多白面,还有那足足二斤的大肥肉。这可都是金贵东西。”

李芳兰心里透亮,刚才贾张氏在何家门口那副馋样她瞧得真切。老杨家能有今天,全靠沈砚给的这口饭。这第一顿好肉,必须进沈砚的肚子。做人不能忘本,有了好东西,得先紧着恩人吃。

“今晚您别开火了。”李芳兰空出的那只手往自家屋子一指,“那几斤肉,我全给它切了,炖一锅大白菜粉条。您上家里来,咱们一块儿吃个团圆饭。”

沈砚听完,直接摇头。

“嫂子,那是福源祥给伙计的年节福利。文学这阵子在后厨没日没夜地干,这是他应得的。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补补油水,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李芳兰急了,一把扯住沈砚的袖口。

“您这话说的!没有您,文学现在还在街面上捡煤核呢,哪来的铁饭碗?这马上就过年了,您那福源祥一天到晚迎来送往,全是大人物,您连个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李芳兰往前凑了半步,挡在沈砚身前。

“趁着今天有空,就当是提前吃年夜饭了。您自己一个人住,大过年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冷清啊。您要是不来,这肉我们一家子谁也咽不下去。”

杨文学站在一旁,跟着帮腔。“师父,我妈说得对。您就去吧,我爸连前门买的高粱白都烫上了。”

沈砚侧了侧身,抽出袖口,摆了摆手。“心意我领了。肉你们自己吃。团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杨大哥每天拉车也费体力。至于我这边,嫂子你真不用操心。”

沈砚抬手指了指自家的方向。

“过年我这儿冷清不了。外头还有几个顶着风雪回不了家的朋友,到时候凑一起,热闹热闹。”

朋友?

杨文学愣了一瞬。他猛地想起老赵,想起这几个月福源祥周围的不对劲,街角那个常年不挪窝的修鞋匠,还有那些偶尔扫过来的眼神。

师父说的朋友,绝不是普通街坊,是保护师父的那些人!

师父这是把那些顶风冒雪的汉子当了自家兄弟,自己一家在屋里热炕头吃饺子,让护着师父的人在外面喝西北风,这事师父干不出来。

今天在后厨,师父为了伙计能跟区工委要双份福利,对底下人好,对这些挡风遮雨的人只会更好。他要是再硬拉师父去自家吃饭,那就是不懂事了。

杨文学上前一步,拉住李芳兰的胳膊。“妈,师父说得对。咱们就别强求了。”

李芳兰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犯轴!你师父一个人……”

“妈!”杨文学凑到李芳兰耳边。“师父不是一个人。外头还有人护着师父呢。人家大过年的不能放假,师父得陪他们一起热闹热闹。咱们别给师父添乱。”

李芳兰一怔,看着儿子那严肃的样儿,瞬间回过味来。沈砚背景深,连区工委和军方都敬着,这种人物过年哪能真落单。

李芳兰的手慢慢松开:“那成,您有安排我就不添乱了。”她退后一步,“不过那肉我留一半,等三十晚上,我给您包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让文学端过去,这个您可不能再推了。”

沈砚点点头,“行,饺子我吃,回去吧,把肉炖了给团团解解馋。”

说完,沈砚转身往自家走去。

杨文学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

这才是真爷们。自己吃香喝辣的时候,没忘了那些在暗处替他挡风遮雨的兄弟。

夜晚,杨家屋里。

昏暗的煤油灯下,李芳兰正切着白菜。

杨树森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盅,滋溜抿了一口高粱白。

“沈兄弟没来?”杨树森放下酒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李芳兰把切好的白菜扔进铁锅里,发出刺啦一声响。

“没来。人家沈兄弟是什么身份,能贪图咱们这一口白菜炖肉?”李芳兰拿锅铲翻了几下,“文学,你把那块肉切一半,剩下的我用盐腌上,留着过年包饺子。”

杨文学脱下棉袄,卷起袖子切肉。刀起刀落,肉片切得厚薄均匀。

杨树森看着儿子这手艺,乐了。“文学现在这刀工,真有大师傅的架势了。”

李芳兰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是沈兄弟教得好!你个拉车的懂什么。我告诉你,以后在院里,谁要是敢说沈兄弟半句坏话,你直接大耳刮子抽他。咱家现在的日子,全是沈兄弟给的。”

杨树森直点头。

“那还用你说。前天易中海那老东西还找我搭话,话里话外打听福源祥的买卖。我直接给他怼回去了。那老绝户,一肚子坏水。”

李芳兰往锅里添了瓢水,盖上锅盖。

“易中海算个什么东西。他现在连傻柱都拿捏不住了。”李芳兰凑近了些,“今天傻柱在院里骂贾张氏那顿,我听得真真的。傻柱现在满脑子都是保住公家饭碗,根本不搭理贾家那一套。这院里的风向,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杨文学把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端到灶台边。

“妈,师父今天说三十晚上要跟外头的朋友一起过。您知道那朋友是谁吗?”

李芳兰愣了一下。“谁啊?福源祥的人?”

杨文学摇摇头,贴着李芳兰耳边嘀咕了一句:“军方派的人,暗中护着师父的……”

李芳兰惊得手一抖,铁锅铲“当”的一声磕在锅沿上。

她猛地转头盯住儿子,军方派来的?那不就是带枪的!

她原以为沈砚只是手艺精,入了区里领导的眼,哪成想背后是这种人物!她心里扑通直跳,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老杨家这是撞了大运,攀上高枝了!

“老杨,你听见没?”李芳兰转头看向丈夫,声音发紧,“以后管好你的嘴。沈兄弟的事,咱们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谁要是敢打听,你就装死。”

杨树森虽然没听清儿子说了什么,但看媳妇这表情,也猜到干系重大,赶忙放下酒盅连连点头。

李芳兰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锅铲。

“文学,三十晚上的饺子,你多和点面,咱们这饺子不能包少了。肉全剁进去,不够我再去买两斤大葱。必须让保卫沈兄弟的人吃饱。”

杨文学脆生生应道:“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