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深处,妖气弥漫,怪石嶙峋的山谷里,无数妖兵妖将操练之声震天。

这里原是妖族旧部聚集之地,自巫妖大战后,妖族势弱,便隐匿于此,休养生息,只盼着有朝一日能重振雄风。

这日,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连滚带爬冲进洞府,见了洞主陆压,“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大事不好了!”

陆压正坐在白骨宝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火红色的珠子,闻言眼皮一抬,那小妖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顿时不敢作声。

陆压冷哼一声:“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话快说!”

小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听说,那道门如今重立了天庭,还立了个天帝,名叫昊天。”

“昊天?”陆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印象。

小妖忙补充道:“正是!听说……听说这昊天,当年不过是紫霄宫门口那个看门道童!”

“什么?!”陆压猛地一拍宝座扶手,那白骨座椅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他霍然起身,周身烈焰般的妖气冲天而起,洞顶的钟乳石簌簌直落。“一个看门道童,也敢窃居天庭?!”

旁边的几个老妖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这其中或有蹊跷……”

“蹊跷个屁!”陆压怒喝一声,眼中火光跳动,“想当年,天庭是我妖族帝俊、太一所立,何等威风?三界万妖,哪个不是听天庭号令?巫妖大战后,我妖族暂避锋芒,却轮得到一个道童来占我妖族故地?”

他踱步咆哮,声音在洞府中回荡:“那昊天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沾了道门的光,得了些气运,便敢称天帝!如今竟骑到我妖族头上了!”

一个老狐狸精颤巍巍道:“殿下,听说如今天庭招揽了不少仙神,截教、人教的人都去了,势力怕是不弱……”

“势力?”陆压冷笑一声,手中火珠迸发出刺眼红光,“便是道门三清亲来,也休想让我妖族服这口气!天庭本就是我妖族的基业,凭什么让给一个道童?他昊天何德何能?论资历,他配提帝俊陛下的脚底板吗?论神通,他能接我一记斩仙飞刀吗?”

众妖见他动了真怒,皆不敢言语。

陆压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稍歇,却多了几分阴狠:“好个道门,好个昊天!真当我妖族无人了?去,把散布在洪荒各处的妖族头领都叫回来,就说我陆压有话说。这天庭,若他们非要占着,我妖族便与他们争一争,看看这三界,到底是谁的天下!”

那尖嘴猴腮的小妖连滚带爬领命而去。

洞府中,陆压重新坐回宝座,指尖火珠旋转不休,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想当年妖族鼎盛时,天庭之上,万仙来朝,如今却被一个昔日道童占了去,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昆仑虚的妖气,因这怒火变得愈发炽烈,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妖师白泽踏着一朵青云,悄无声息地落入昆仑虚那妖气翻腾的洞府。

他见陆压正对着一块嶙峋怪石怒目而视,周身妖火几乎要将洞府烧穿,便轻咳一声,拱手道:“殿下息怒。”

陆压猛地回头,眼中怒火未消:“白泽?你来得正好!”

白泽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洞中断裂的白骨座椅,沉声道:“殿下,方才听闻您动了雷霆之怒,不知这是准备做什么?”

陆压重重一拍石桌,桌上的骨杯震得叮当响:“做什么?那昊天小儿,不过是紫霄宫一个看门道童,也敢窃取天帝之位!天庭本是我妖族基业,岂能容他如此放肆?本殿下决意伐天,夺回属于我妖族的一切!”

白泽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殿下,此事怕是不妥。如今天庭虽新立,却有道门相助,截教、人教的仙神都在其列,势力已非昔日可比。我妖族经巫妖大战后元气大伤,如今根基未稳,贸然伐天,怕是讨不到好去。”

陆压怒极反笑:“不妥?难道就让那道童骑在我妖族头上?想当年帝俊、太一掌天庭时,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白泽,你向来智计过人,怎的也变得如此畏缩?”

白泽叹了口气:“殿下,非是白泽畏缩,只是伐天之事关乎妖族存亡,需三思而后行。那昊天能坐稳天帝之位,背后必有道门扶持,三清圣人的心思,岂是轻易能揣度的?我等与其硬碰硬,不如先养精蓄锐,待寻得时机,再图大事不迟。”

陆压却听得不耐烦,挥手道:“时机?再等下去,天庭羽翼丰满,更无我妖族立足之地!此事不必多言,本殿下心意已决,即刻便召集众妖,整兵备马,定要将那昊天拉下宝座,重振我妖族声威!”

白泽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益,只得默然垂首。

洞府中,陆压已开始传唤麾下将领,一声声传令声穿透妖气,在昆仑虚山谷中回荡,一场风雨,似已箭在弦上。

天庭之上,云雾缭绕,殿宇巍峨。

这些时日,昊天依着截教、人教众仙之力,总算把天庭的司署、职司一一理顺,从监察三界的护法台,到掌管仙籍的玉册殿,再到统管兵戈的凌霄左殿,各处都有了章法,倒也像个三界共主的气象。

只是夜深人静时,昊天独坐于紫霄殿中,望着殿外流转的星辉,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自家清楚,虽说得了天帝之位,可修为终究只是大罗金仙,比起无当圣母、金灵圣母那几位顶尖大罗金仙,或是赵公明这般的人物,实在差了一截。

平日里议事,众仙虽恭敬,可他总觉底气不足,生怕哪件事处置不当,镇不住场面。

思来想去,昊天终是拿定主意。

次日一早,他便召来瑶池,屏退左右,沉声道:“娘娘,这些时日天庭诸事渐顺,只是我这修为……终究是个短板。我想闭关一段时日,冲击准圣之境,也好将来能更好地执掌三界。”

瑶池闻言,略一沉吟,点头道:“陛下有此心,是好事。只是天庭事务繁杂,离不得主心骨。”

“正因如此,才要托付给娘娘。”昊天望着她,眼中满是信任,“截教、人教众仙虽各有职司,却需一人统摄全局。娘娘向来聪慧,处事稳妥,由你暂掌天庭事务,我方能安心闭关。”

瑶池微微一笑:“陛下放心便是。我会守好这天庭,待你功成出关。只是闭关之事凶险,还需陛下保重自身,不必急于求成。”

“娘娘说的是。”昊天颔首,又唤来金灵圣母与玄都大法师,将闭关之事说明,嘱托二人辅佐瑶池,共理天庭要务。

二人皆是应下,只道定不负所托。

安排妥当后,昊天便去了天庭深处的静心殿,设下重重禁制,断绝外扰,一心沉入修炼之中。

殿门闭合的那一刻,他心中暗道:此番定要突破瓶颈,不然怎配做这三界天帝?

而瑶池则依着昊天所托,每日于凌霄殿召见众仙,处理三界奏章,或与金灵圣母商议律法,或同玄都大法师探讨安抚散仙之策,将天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众仙见王母处事公允,调度有方,也都心悦诚服,天庭依旧是一派井然气象,只等着昊天出关的那一日。

截教众仙在天庭各司其职,倒也尽心,只是毕竟是金鳌岛出来的,住久了天庭的玉宇琼楼,总念着岛上的洞府石窟、灵泉仙草。

有时手头的差事稍缓,便会托同僚照看一二,自个儿驾着祥云回金鳌岛去,或与同门论道,或在自家洞府里静心修炼,过些时日再返回天庭。

这事传到瑶池耳中,她也没多说什么。

金灵圣母来报备时,她只淡淡笑道:“诸位仙长本就不是天庭旧人,思念师门也是常情。只要不耽误差事,去去便回,也无不可。”

底下仙官见王母这般态度,也便没再多言。

其实瑶池心里自有计较:截教众仙本事虽大,却最是重情重义,若一味强留,反倒容易生分。

让他们回金鳌岛走走,既能解了思乡之念,也能让通天教主知晓天庭的容人之量,反倒更能安他们的心。

就说赵公明,每隔些时日便要回岛看看自家的珠圃,说是怕那些定海珠沾了凡尘气。

三霄仙子也常结伴回去,说是要给岛上的师妹们讲讲天庭的规制。

无当圣母虽沉稳,每月也会回去一趟,说是向通天教主禀报天庭近况。

他们去去就回,回来后办差反倒更尽心。

瑶池看在眼里,只当没瞧见,偶尔遇上哪位仙长刚从金鳌岛回来,还会笑着问一句:“岛上的灵桃熟了?若有新鲜的,也分些给瑶池的仙娥们尝尝。”

众仙见王母如此通达,心里更是舒坦,嘴上应着“下次定当多带些来”,心里却对天庭多了几分归属感。

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让截教众仙在天庭与金鳌岛之间两头自在,天庭的事务也没耽误分毫,倒成了一桩两全其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