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千机秘境入口。

当最后一批考生从光幕中踉跄走出时，场外已聚集了数百人。除了等待的教习和工作人员，更多是通过试炼的考生，以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生。

李先小队是最早出来的那批之一。他们甚至还有闲暇在秘境里采够了雾隐花，顺路帮几个陷在沼泽里的小队解了围——当然，是以“偶然路过”的名义。

此刻，三人站在人群中。金玄依旧抱剑闭目，水琉璃则兴奋地整理着厚厚的记录玉简，嘴里念念有词：“森蚺守卫能量净化数据、毒箭蛙毒素浓度梯度表、闪光鸟群应激反应图谱……这次试炼的数据够我写三篇论文了！”

李先的目光扫过人群。肖灵珊、冰岚、彭诗桃她们的小队也都顺利出来了，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都带着笑容。石磊石岩两兄弟正眉飞色舞地向周围人吹嘘他们在沼泽里“智斗铁甲鳄”的经历——其实那鳄鱼是被森蚺守卫的动静吓跑的。

“肃静！”

高台上，赵铁山教习敲响铜锣。他身旁站着几位气息深沉的中年人，穿着各色院服，显然是各分院来挑选新生的负责人。

“秘境试炼正式结束！现在公布成绩与评级！”

巨大的玉板在台上亮起，开始滚动显示排名和分数。

前三十名都是熟悉的名字：金玄、水琉璃、肖灵珊、彭诗桃……李先的名字排在第七，不高不低，刚刚好。

但综合评级一栏，却引起了骚动。

“金玄：超等甲上！”

“水琉璃：超等甲上！”

“李墨：超等甲上！”

“肖灵珊：甲等！”

“彭诗桃：甲等！”

……

“三个超等甲上？！”台下炸开了锅。

“这一届怪物也太多了吧！”

“那个李墨是谁？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跟金玄、水琉璃一队的……”

高台上，几位分院负责人的眼睛都亮了。尤其是看到“超等甲上”评语后面的备注：

金玄：实战能力、剑气纯度、战斗意识，三项均为本届第一。

水琉璃：理论应用、环境利用、数据分析能力，三项均为本届第一。

李墨：能量控制精度、团队协作、危机处理能力，三项均为本届第一。

三个“三项第一”！

赵铁山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分院仪式！叫到名字者，上前选择意向分院！”

仪式按排名进行。

“金玄！”

白衣少年上前，目光扫过各分院的负责人。

金锋院的负责人是个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如剑的老者，他直接开口：“金玄，来金锋院。这里有大陆最全的剑道典籍，有庚金剑气修炼圣地‘剑冢’，还有三位神元境的剑道大师亲自指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与我有些交情。”

金玄沉默片刻，抱剑：“弟子愿入金锋院。”

老者露出笑容：“好！”

“水琉璃！”

蓝裙少女蹦蹦跳跳地上前，还没等各院开口，她自己先举手：“我要去玄水院！不过……”她看向玄水院的负责人——一位气质温婉、但眼神睿智的中年女教习，“我希望有独立的实验室，能随时进入‘寒潭秘境’做冰冻实验，还要有权限调用书院所有的水文和气象数据！”

玄水院的女教习笑了：“都可以。另外，本院最近从东海引进了‘活体水母群’，专门研究软体生物的能量传导，你应该会感兴趣。”

水琉璃眼睛放光：“我去我去！”

“李墨！”

李先走上前。

一瞬间，他感觉到至少七八道目光锁定自己。除了各院负责人，高台侧面还坐着几位气息更隐晦的人物——可能是书院的高层。

赵铁山看着他，眼神复杂：“李墨，你的评级备注里有一条特别标注：‘能量特质特殊，建议多院联合培养’。所以理论上，你可以选择任意一院，甚至……多院兼修。”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多院兼修？这可是万象书院建立以来极少出现的特例！

金锋院的老者先开口：“小子，你的能量控制精度极高，若辅修剑道，成就不会低于金玄。”

玄水院的女教习也说：“你在秘境中展现的水系能量净化技巧很独特，玄水院欢迎你。”

接下来，青木院、离火院、厚土院、机巧院、杏林院……各院负责人都抛出了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李先静静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开口：“感谢各位教习厚爱。我选……格物院。”

全场寂静。

格物院？

那个常年排名垫底、学生最少、经费最紧张、还被戏称为“疯子院”的格物院？

连赵铁山都愣住了：“李墨，你确定？格物院主攻‘能量本源理论’，课程艰深晦涩，而且……实践机会不多。”

李先点头：“确定。”

他看向高台侧面，那里，一个穿着松松垮垮教习服、头发乱糟糟的身影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陆轻舟。

陆轻舟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抬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先心中了然。这位“醉鬼教习”，恐怕才是格物院真正的主事人。

“好！”赵铁山不再劝阻，“李墨，入格物院！”

仪式继续。

肖灵珊选择了青木院——这是最适合她木系灵媒体质的地方。

彭诗桃去了杏林院，冰岚冰薇选了玄法院（专攻冰系功法），石坚三兄弟则进了厚土院。

有趣的是，石磊石岩作为“辅助人员”也拿到了正式入学资格，虽然评级只是丙等，但厚土院看中他们《后土载物诀》的实用技巧，破格录取。

当所有新生分院完毕，赵铁山宣布：“明日正式开课！现在，各院负责人带领新生前往院区，分配宿舍、领取院服和基础物资！解散！”

人群开始分流。

格物院的院区在书院最深处，一座看起来……相当破旧的三层木楼。

木楼外墙的漆皮剥落大半，窗户好几扇都是破的，用纸糊着。门楣上“格物院”三个字倒是苍劲有力，但匾额都歪了。

楼前的小院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废料和破碎的晶石。几个穿着油腻工装、脸上沾着灰的学生正在捣鼓一台冒着黑烟的机器。

看到李先走来，其中一个圆脸男生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新来的？欢迎来到格物院！我是二年生周通，外号周扒皮。”

李先：“……”果然是他。

周扒皮热情地过来揽住李先的肩膀：“兄弟，有眼光！选我们格物院就对了！别看咱们院破，但是自由啊！想研究啥研究啥，没那么多规矩！而且……”他压低声音，“陆教习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可是书院里少数几个能看懂‘智者碑文’的人！”

“智者碑文？”李先心中一动。

“对啊，就后山那些大石头，上面刻着天书一样的文字，据说是三百年前智者留下的。”周扒皮指了指木楼，“楼里就有拓本，不过没人看得懂。走走走，我先带你认认地方！”

他带着李先走进木楼。

一楼是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摆满了各种工作台、实验仪器、书架。仪器大多很旧，有些还在运转，发出奇怪的嗡嗡声。书架上的书卷堆积如山，很多都蒙着厚厚的灰。

“这里是公共实验室和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周扒皮介绍，“二楼是教习办公室和学生宿舍——咱们院人少，每人一个单间！三楼是禁区，陆教习的私人实验室，没他允许不准上去。”

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喏，你的房间。虽然简陋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房间确实简陋：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但窗户朝南，采光不错，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景。

“院服在衣柜里，还有基础物资包。”周扒皮说，“对了，咱们院的课程表很自由，必修课只有三门：《能量本源理论》《物质结构分析》《智者碑文解读》。其他时间自己安排，可以选修其他院的课，也可以做自己的研究项目——只要期末交得出成果就行。”

这自由度……高得离谱。

周扒皮眨眨眼：“当然，前提是你得有‘研究成果’。格物院每年经费少得可怜，想申请更多资源，就得靠成果说话。不过别担心，咱们院传统——学长带学弟！以后有项目，我叫你！”

他拍了拍李先的肩膀，哼着小曲走了。

李先关上门，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起点”了。

他打开物资包，里面有一套淡灰色的格物院院服，几本基础教材，一块代表学生身份的玉牌，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里，躺着一枚黑色玉简——正是他从秘境祭坛带出来的那枚。

盒子底部有一行小字：“小子，这东西你自己处理。别在院里乱搞出大动静。——陆轻舟”

李先笑了。

这位陆教习，果然什么都知道。

次日清晨，格物院一楼。

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学生——这就是格物院全部的学生了，从一年生到四年生都有。

讲台上，陆轻舟依旧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清晰而有力：

“今天讲《能量本源理论》第一章：五行不是五种东西。”

台下，几个新生面面相觑。五行不是五种东西？那是什么？

陆轻舟灌了口酒，在黑板上画了五个点，分别标上金木水火土。

“传统说法：金是金属，木是植物，水是液体，火是火焰，土是大地。”他顿了顿，“放屁。”

学生们：“……”

“金，不是金属，是‘高频锐利振频’的宏观表现。”陆轻舟在“金”字旁边写下“高频锐利”，“木，不是植物，是‘中频生机振频’。水是‘低频柔润振频’，火是‘高频炽烈振频’，土是‘中低频厚重振频’。”

他看向台下：“听懂了没？五行不是物质分类，是能量振频的分类。物质只是载体，能量才是本质。”

一个四年生举手：“教习，那为什么金系修炼者大多用剑？木系大多用藤蔓？”

“问得好。”陆轻舟笑了，“因为‘高频锐利振频’最适合用锋锐的金属传导，‘中频生机振频’最容易与植物共鸣。这是能量与物质的最佳匹配，但不是必然匹配。”

他顿了顿，看向李先：“新来的，听说你在秘境里用土系能量净化了森蚺守卫体内的异常能量？说说原理。”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李先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森蚺守卫被外力强行催化，体内能量频率紊乱。我用的是《后土载物诀》中的‘地脉调频’技巧，不是攻击，而是用自身能量的‘厚重稳定’特性，作为一个‘基准频率源’，引导紊乱能量回归有序。”

陆轻舟眼睛亮了：“基准频率源……有意思的比喻。坐下。”

他转向黑板，开始写公式。

不是文字，是一串串复杂的数学符号。

“这就是‘能量振频’的数学表达。”陆轻舟边写边说，“金系振频的波形函数是这个，木系是这个……想要转换能量属性？简单，改变振频参数就行。”

一个新生怯生生地问：“教习，这些符号……看不懂。”

陆轻舟摆摆手：“看不懂正常，这本是四年级的内容。但今天我就告诉你们——格物院不按年级教课，能看懂多少算多少。有问题的，课后自己查资料、做实验、或者……”他看向李先，“问这位新同学，他好像挺懂。”

李先：“……”

他确实懂。这些公式，本质上就是傅里叶变换和波动方程的变体，地球大学物理系二年级的水平。

但在这个世界，能把这套理论总结成数学公式……这位陆教习，不简单。

课程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进行。大部分学生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少数几个高年级生和李先能跟上。

下课时，陆轻舟把李先叫到一边。

“小子，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他开门见山。

李先早有准备：“家传的一些笔记，加上自己琢磨。”

“家传？”陆轻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算你过关。不过以后我的课，你可以不用来听了——这些你早就会了。去做你自己的研究吧。”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三楼左手第一间实验室，归你了。里面有些旧设备，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拆了重装。需要什么材料，写清单给我，我尽量批。”

李先接过钥匙，有些意外：“教习，这……”

“别废话。”陆轻舟摆摆手，“我看得出来，你脑子里有东西。格物院需要的是能搞出真东西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去吧，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

李先握着钥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看似疯癫的教习，其实比谁都清醒。

当天下午，李先就去了三楼实验室。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足有五十平米。靠墙摆着一排排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仪器、材料、半成品。窗户边有一张大工作台，台面坑坑洼洼，显然经历了无数次“实验事故”。

最让李先惊喜的是，实验室角落里居然有一个小型能量反应炉，虽然型号老旧，但还能运转。

“不错的地方。”超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五架无人机鱼贯而入。它们今天没装傻，而是很认真地开始扫描环境。

“能量环境稳定，适合精密实验。”超人汇报，“检测到十七种稀有金属样本，三十四种能量晶石，还有……嗯？这个是什么？”

它飞到一个架子顶端，用机械臂拨开灰尘，取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是几片……奇特的生物组织。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但叶脉是银白色的，隐隐发光。

李先接过罐子，仔细端详。

“这是‘星纹草’的叶片，”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周扒皮，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陆教习十年前从西极带回来的，据说只在流星坠落地附近生长，能吸收星辰能量。他一直想研究清楚它的能量传导机制，但没成功。”

李先眼睛一亮。能吸收星辰能量的植物？这或许对小人偶实验有帮助。

“周学长，我能取一点样本吗？”

“当然！反正放这儿也是吃灰。”周扒皮大方地说，随即搓搓手，“不过……李学弟，你那个能量检测仪的改造方案，能不能再详细说说？我按你说的改了，但左半区读数还是不稳……”

李先笑了：“行，我帮你看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先一边帮周扒皮调试仪器，一边熟悉实验室的设备。他还让无人机们连接上实验室的能量网络，建立了一个小型数据库。

傍晚时分，彭诗桃来了。

她背着药箱，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李大哥，我给你带了晚饭。姐姐说书院膳食堂的饭菜虽然好，但缺少药膳调理，让我给你配了一些。”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的药膳：茯苓鸡汤、当归炖排骨、还有一壶温热的参茶。

李先心里一暖：“谢谢。”

彭诗桃脸微红，开始在实验室里转悠：“这里真不错，比我们杏林院的实验室大多了。咦，这是什么？”她指着工作台上的几个半成品机关。

那是李先下午尝试用息壤金和星纹草叶片粉末制作的“能量缓冲器”，想用来稳定小人偶实验时的能量流。

“一些小实验。”李先简单解释。

彭诗桃却很有兴趣：“我能看看吗？最近我在研究‘生机能量与物质结合’的课题，你这个能量缓冲器的结构设计，好像能减少能量逸散……”

两人讨论起来。彭诗桃的木系医术视角，给李先提供了不少新思路。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肖灵珊、冰岚、冰薇都来了。肖灵珊怀里还抱着小松树。

“我们来看看你的新地盘。”肖灵珊微笑，“青木院的宿舍虽然好，但太安静了，还是这儿热闹。”

确实热闹。大丫二丫正在空中追逐打闹，超人指挥蝙蝠侠和黑暗骑士整理书架，周扒皮在角落调试仪器，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

冰岚看到实验室里的演武桩（是的，陆轻舟连这个都有），眼睛一亮，开始活动手脚。冰薇则对架子上的各种毒物样本产生了兴趣。

李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校园生活……好像也不错。

“对了，”肖灵珊想起什么，“金玄和水琉璃说晚上也要过来。金玄想看看你的能量控制技巧，水琉璃想借超人的传感器数据。”

李先点头：“欢迎。”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书院层层叠叠的屋瓦上。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是下课的信号。

楼下院子里，几个格物院的学生正在争论某个公式的推导过程，声音很大，但充满活力。

阴谋、追杀、生死搏杀……那些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过去。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专心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研究这个世界的奥秘，推进造物实验，和这些有趣的同伴一起，过一段平静而充实的校园生活。

当然，他知道暗流从未真正消失。

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喘口气了。

“李大哥，吃饭了。”彭诗桃轻声提醒。

李先转身，看着满屋子的同伴和无人机，笑了。

“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