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前夜，桃源谷召开了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

说是家庭会议，其实就是李先和三位女子围坐在温泉边的石桌前，桌上摆着楚怀舟送来的鎏金请柬，旁边还放着超人无人机刚刚送来的情报汇总。

“不能去。”春梦小姐第一个表态，手指敲着请柬上“务必莅临”四个字，“楚怀舟这老狐狸，摆明了是鸿门宴。你现在是朝廷眼中的‘天外智者传人’，又是魔教余孽眼里的‘圣主’，还是凌寒宫余党的‘仇人’——去州衙？自投罗网！”

冰岚却摇头：“我觉得该去。楚怀舟若真想抓人，直接派大军围了桃源谷便是，何必用请柬？他既然以礼相待，说明朝廷至少现在不想撕破脸。”

“天真。”春梦小姐冷笑，“朝廷的手段你见识过多少？当年魔教就是被朝廷‘以礼相待’骗去京城，结果呢？三十六位长老，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

两人争执不下，同时看向肖灵珊。

肖灵珊正在用木系功法温养小松树，闻言抬头，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去，但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李先问。

“第一，不能孤身前往。”肖灵珊掰着手指，“春梦姐姐说得对，安全第一。但冰岚姐姐说的也有道理——楚怀舟既然请，我们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所以，得去，但要带足人手。”

“第二，去了说什么，不说什么，得先定好。”她看向李先，“朝廷最想要什么？无非是你的‘天外传承’和造物能力。哪些能透露，哪些必须保密，得有个章程。”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谷外方向，“得防着有人趁我们赴宴时，偷袭桃源谷。”

这话提醒了众人。圣门现在根基未稳，谷中多是刚入门的女子，若真有人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留守的人选呢？”李先问。

“我留下。”肖灵珊主动道，“我的木系功法最适合防御，加上无人机小队协助，守个一两天没问题。”

春梦小姐挑眉：“你不怕李先带着我和冰岚去赴宴，被人误会是‘携美同行’？”

肖灵珊脸一红，却坦然道：“怕。但正因为怕，我才要留下——总得有人守家。”

这话说得大气，春梦小姐都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李先心中感动，正要说话，管理者忽然在意识中开口：“这丫头，倒是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你闭嘴。”

“说真的，”管理者语气认真，“她留下是对的。桃源谷需要人守，而且……你们三个去，人数正好：春梦代表魔教背景，冰岚代表凌寒宫背景，你代表‘天外传承’。三方势力，齐了。”

这倒是个新角度。

李先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就这么定。灵珊留守，春梦、冰岚随我赴宴。超人、黑暗骑士随行，大丫二丫留下协助防御。”

“赴宴时间呢？”冰岚问。

“明日酉时。”李先看着请柬，“还有一个白天准备。春梦，你去准备些‘小礼物’——毒就不必了，但要有些自保手段。冰岚，你整理一下凌寒宫的相关情报，楚怀舟可能会问。我……”

他顿了顿：“我去做个‘演示道具’。”

“什么道具？”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李先神秘一笑。

次日酉时，通海州衙。

衙门今日不办公，大门外站着两排青鹰卫，盔明甲亮，煞气森森。街道被清空，偶有百姓远远张望，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楚大人宴请那位‘天外智者传人’？”

“就是那个会造圣水的李公子？”

“何止圣水！听说他身边的机关造物会说话，还能飞！”

“我还听说……他身边美女如云，今日带了两位绝色……”

议论声中，李先三人到了。

李先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长衫，头发用玉簪束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不错。春梦小姐换了身暗红劲装，外罩黑纱披风，眉眼凌厉。冰岚则是一袭水蓝长裙，发间插着那支冰莲簪，清冷如雪。

三人刚下马车，州衙大门内便迎出一人——正是楚怀舟。

“李公子，梦夫人，冰岚姑娘，有失远迎。”楚怀舟笑容和煦，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李先腰间那把磁束刀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位请进，宴席已备好。”

州衙后花园，宴开三席。

主席坐着楚怀舟，左右分别是青鹰卫右将军秦啸，以及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老者——正是京城来的钦差，赵公公。

左侧一席，坐着通海州本地武林名流：铁拳门门主、流云剑派掌门、百草堂堂主等，都是熟面孔。右侧一席……却让李先眼神一凝。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蓝衣女子，面容与冰岚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冷，眼神如冰——正是冰薇。她身侧坐着两名白衣老者，气息沉凝，显然是凌寒宫残存的长老。

冰岚脚步一顿，脸色微白。春梦小姐则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楚怀舟似乎没注意到这微妙气氛，笑着介绍：“李公子，这位是凌寒宫新任代宫主冰薇姑娘。冰薇姑娘，这位便是李公子。”

冰薇抬眼，看向李先。

那眼神很复杂：有冰冷，有疏离，还有一丝……李先看不懂的情绪。

“李公子，久仰。”她声音平淡。

“冰薇姑娘。”李先拱手，“令妹一直很担心你。”

冰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

楚怀舟打圆场：“各位请入座。今日只是私宴，大家随意些。”

李先三人被安排在主宾席，与楚怀舟、秦啸、赵公公同席。刚落座，赵公公便尖声开口：“李公子，杂家奉陛下之命，特来通海州见识见识‘天外传承’。不知公子可否让杂家开开眼？”

来了，开场就是下马威。

李先从容道：“公公想见识什么？”

“听说公子能造‘圣水’，起死回生？”赵公公眯起眼，“可否演示一二？”

“圣水制造需特定环境，此地不便。”李先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带了点别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淡金色晶体，约莫鸽卵大小，表面有细密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秦啸皱眉。

“能量结晶。”李先道，“算是‘圣水’的固态版本。虽不能起死回生，但佩戴在身上，可温养经脉，缓解内伤。”

他拿起结晶，看向赵公公：“公公常年侍奉陛下，想必劳累过度，经脉有所劳损。这枚结晶，便送与公公，算是见面礼。”

赵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故作矜持：“这……怎好意思？”

“公公不必客气。”李先将结晶递过去。

赵公公接过，入手温润，一股温和能量顺着手臂蔓延，竟让他多年宿疾带来的隐痛减轻了几分。他脸色一变，再看李先时，眼神多了几分重视。

“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他将结晶收起，语气缓和不少。

楚怀舟抚掌笑道：“李公子慷慨。来，大家举杯，为今日相聚。”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但李先知道，真正的博弈，还没开始。

酒至半酣，楚怀舟忽然放下酒杯：“李公子，实不相瞒，今日请公子来，除了联络情谊，还有两件事想与公子商议。”

“楚大人请讲。”

“第一件，是关于‘天工院’。”楚怀舟正色道，“陛下有意扩建天工院，广纳天下奇人异士。公子若能入天工院，至少是‘院判’之位，享朝廷供奉，还可调用国库资源进行研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是公开招揽。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先。

李先沉吟片刻，道：“楚大人厚爱，李某感激。但‘造物圣门’初立，百废待兴，实在无法抽身。况且……李某闲散惯了，受不得朝廷规矩约束。”

这话委婉，但意思明确：不去。

赵公公脸色微沉：“李公子，这可是陛下的恩典。”

“陛下的恩典，李某铭记于心。”李先不卑不亢，“但人各有志，还请公公体谅。”

气氛有些僵。

秦啸忽然开口：“李公子，你可知拒绝朝廷招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被朝廷视为威胁？”李先反问。

秦啸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李先笑了：“秦将军，楚大人，赵公公——李某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公子请讲。”

“朝廷招揽李某，是看中我的‘造物能力’，还是……怕这能力被他人所用？”

这话问得直白，席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怀舟深深看了李先一眼：“都有。”

坦诚得让人意外。

“既然如此，”李先道，“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朝廷不需要招揽我，只需要……与我合作。”

“合作？”

“对。”李先点头，“‘造物圣门’可以成为朝廷在江湖中的一支特殊力量。我们不参与朝政，不干涉地方，只做三件事：第一，研究天外传承，推动技术进步；第二，清剿邪魔外道，维护江湖秩序；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冰薇那一桌：“收容和保护那些被迫害的无辜者。”

冰薇身体一震，抬头看他。

李先继续道：“作为回报，朝廷需要给圣门合法的身份，以及……有限的自治权。我们可以定期向天工院提交研究成果，但具体研究内容，由我们自己决定。”

这是要建“国中之国”。

楚怀舟皱眉：“李公子，这条件……恐怕朝廷难以接受。”

“那就没得谈了。”李先摊手，“圣门会继续存在，继续发展。朝廷可以选择剿灭我们，但代价会很大——而且，会失去所有获得天外传承的机会。”

他在赌。赌朝廷更看重“传承”，而不是“控制”。

席间陷入沉默。

赵公公阴恻恻道：“李公子，你可知道，朝廷若要剿灭一个江湖门派……并不难。”

“我知道。”李先点头，“但圣门不是普通江湖门派。我们有无人机侦查，有声波武器，有能量护盾——当然，这些公公可能听不懂。简单说就是：要剿灭我们，朝廷至少得付出五千精兵、三位天元境高手的代价。而且……”

他笑了笑：“还不一定成功。”

这话说得狂妄，但配合他之前展示的能量结晶，竟让人无法反驳。

楚怀舟沉吟良久，忽然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请示朝廷。在此之前……还请李公子约束圣门，莫要生事。”

“这是自然。”李先点头。

第一轮博弈，暂时平手。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赵公公显然对李先的态度不满，脸色阴沉。秦啸则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利弊。只有楚怀舟，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冰薇忽然起身。

“李公子，”她端着酒杯，走到李先面前，“敬你一杯。”

李先起身，举杯：“冰薇姑娘。”

两人对饮。

冰薇放下酒杯，忽然压低声音：“小心赵公公。他背后……不止是朝廷。”

李先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凌寒宫虽然散了，但情报网还在。”冰薇声音极低，“赵公公来通海州前，曾秘密接见过‘忉国’的使者。”

忉国？

李先想起春梦小姐提过的海外岛国，那个魔教残余逃遁的地方。

“他们在谋划什么？”李先问。

“不知道。”冰薇摇头，“但最近沿海不太平，有数股不明势力登陆。其中一股……正在韩家堡方向移动。”

韩家堡！

李先脸色微变。肖灵珊还在桃源谷，而桃源谷离韩家堡不远！

冰薇看着他：“消息我送到了，算是……还你救我妹妹的人情。”

说完，她转身回座，再不看他。

李先坐回座位，春梦小姐立刻低声问：“她说什么？”

“有不明势力在韩家堡方向移动，可能与忉国有关。”李先快速道，“宴后我们立刻回去。”

“现在就走？”冰岚问。

“不，再等等。”李先看向楚怀舟，“有些事，得确认一下。”

他忽然起身，对楚怀舟道：“楚大人，李某忽然想起一事。”

“公子请讲。”

“近日沿海似有异动，有不明势力登陆。”李先盯着楚怀舟的眼睛，“朝廷……是否知情？”

楚怀舟笑容一滞，随即恢复自然：“李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青鹰卫确实接到线报，有海外贼寇在沿海骚扰。不过都是小股流寇，不足为虑。”

“是吗？”李先追问，“那为何有情报显示，其中一股正朝韩家堡方向移动？”

这话一出，秦啸猛地抬头：“韩家堡？消息确切？”

“九成把握。”

秦啸看向楚怀舟：“大人，韩家堡是通海州北门户，若失守……”

楚怀舟抬手制止他，看向李先：“李公子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自有渠道。”李先不答反问，“楚大人，若真有事，朝廷打算如何应对？”

“自然是派兵清剿。”

“何时？”

“这……”楚怀舟语塞。

李先冷笑：“等朝廷调兵遣将，韩家堡恐怕已经血流成河了。楚大人，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圣门协助朝廷，击退来犯之敌。”李先道，“作为回报，朝廷正式承认圣门的合法地位，并给予我们三个月的发展时间——三个月内，朝廷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圣门内部事务。”

这是要趁火打劫。

但楚怀舟不得不考虑。韩家堡若真被攻破，他这个巡查使难辞其咎。而李先的圣门……确实有奇奇怪怪的手段，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本官需要时间考虑。”楚怀舟道。

“时间不等人。”李先起身，“明日辰时前，我要得到答复。否则……圣门会按自己的方式行动。”

他不再多言，对春梦小姐和冰岚道：“我们走。”

三人离席。

走出州衙时，夜色已深。

春梦小姐低声道：“你确定要掺和这事？忉国的人……不好对付。”

“我知道。”李先看向北方，“但灵珊在桃源谷，韩家堡若破，桃源谷也难保。更何况……”

他顿了顿：“这是我们圣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亮相’。打得漂亮，以后在江湖上，才站得住脚。”

冰岚轻声道：“我跟你去。”

“我也去。”春梦小姐哼了一声，“正好，会会忉国的老朋友。”

三人上了马车，朝城外疾驰。

马车内，李先闭目沉思。

管理者在意识中开口：“你刚才表现得不错，有点‘圣主’的样子了。”

“别调侃我。”李先苦笑，“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正常。”管理者道，“但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圣门，有那些愿意追随你的女子，有无人机小队，还有……我。”

“你会帮我？”

“当然。”管理者轻笑，“毕竟，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这话说得现实，却让李先心中一暖。

马车驶出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州衙内，楚怀舟站在窗前，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

“大人，真要答应他？”秦啸问。

“不答应又能如何？”楚怀舟苦笑，“韩家堡若真出事，你我都担不起责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凌寒宫那位冰薇姑娘，似乎在暗中帮李先。”楚怀舟眯起眼，“这江湖的水，越来越浑了。”

他转身，对赵公公道：“公公，请您连夜拟奏折，将今日之事禀报陛下。另外……告诉京城，通海州恐有变，请速派援军。”

赵公公阴沉着脸，点头离去。

花园里，冰薇独自站在月光下。

一名长老走到她身后：“代宫主，为何要帮李先？”

“我不是帮他。”冰薇望着夜空，“我只是……在赎罪。”

“赎罪？”

“姐姐因我而死，妹妹因我受辱。”冰薇声音很轻，“这是我欠她们的。”

她转身，看向长老：“传令下去，凌寒宫残部……即日起，暗中协助圣门。”

长老愕然：“代宫主，这……”

“照做便是。”冰薇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月光下，她的背影格外孤寂。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