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信你一次。”李先揉着惺忪睡眼对肖灵珊说。

话刚说完,他就连打了两个长长的哈欠——重生第一天的高强度剧情,简直比996还累人。

然后他就躺下了。

一躺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呼……”他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全身肌肉瞬间放松。

身下是二丫不知从哪儿搜集来的干草,被铺得又厚又软,还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李先舒服地蹭了蹭,心想:怪不得人人都想躺平,这感觉真他娘的上头……

不到三分钟,轻微的鼾声就在庙里均匀地响了起来。

“我们都出去。”大丫主动发号施令,“超人、蝙蝠侠、黑暗骑士,你们三个负责外围巡逻,半径五十丈。我和二丫在门口值班。”

安排完毕,她转向肖灵珊,声音甜得能酿蜜:“肖姑娘~您和李公子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还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咯咯”笑声,才用机械手轻轻带上庙门。

肖灵珊也假装躺下,竖起耳朵听了半晌。

门外传来无人机们逐渐远去的旋翼声,但大丫和二丫显然还在门口——她甚至能听见大丫在哼什么奇怪的小调。

这法器……简直成精了。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李先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时机到了。

肖灵珊侧过脸,借着从破窗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李先。

少年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他对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太多防备。

“对不住了,李公子。”她在心里默念,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出那个装着迷魂香的小瓷瓶。

她屏住呼吸,侧身隐蔽,用指甲挑开瓶塞,将瓶口对准李先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飘散而出,在空气中迅速稀释。

李先的呼吸声似乎更沉了些,翻了个身,但没醒。

肖灵珊心跳如鼓。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只谨慎的猫,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朝着李先的方向蹭过去。

半丈距离,她挪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终于,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肖灵珊的脸颊已经烧得发烫。她闭上眼睛,一咬牙,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腰。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的、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那是李先身上的味道。

她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门外隐隐传来压抑的“咯咯”笑声。

“想不到呀……”

“大丫,你看够了没有?”二丫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奈,“人类男女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他们,完成玻尔兹曼大脑交代的事。走了,该巡逻了。”

“知道啦知道啦~”大丫不情不愿地应道。

两架粉色无人机的旋翼声逐渐远去。

肖灵珊松了口气,但心跳依然快得吓人。她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的手缓缓探向李先腰间的“百宝囊”。

指尖触到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布带下抽出——是那个装着“圣丹”的地球仪小球。

不是这个。

手再次探入。

这次……指尖触到了某种柔软、毛茸茸的触感。

找到了!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那东西从布带里拽了出来——

月光下,那棵青翠欲滴的小松树静静躺在掌心,枝叶间流转着温润的微光,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肖灵珊长舒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衣襟。

她刚想把地球仪小球塞回去,目光忽然落在李先腰间另一侧——

那里鼓鼓囊囊的,轮廓很熟悉。

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是她的短剑!被李先缴获后,就一直别在他腰间。

物归原主。

她把短剑轻轻抽出,连同小松树一起收好,又将地球仪小球塞回原处,这才一点一点退回自己的草铺。

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抖。

但成功了。

她靠在墙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掌心里的小松树。

翠绿的针叶在黑暗中泛着莹莹微光,仿佛星屑撒在了翡翠上。

“小松树呀小松树,”她用气声轻唤,几乎要忍不住亲上去,“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未落,小松树最顶端的那簇针叶,竟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肖灵珊瞳孔微缩。

她不再犹豫,将小松树捧在手心,轻轻贴在胸口正中。

闭上眼睛,心神沉入。

起初是一片黑暗。

渐渐地,一点翠绿在意识深处亮起,迅速扩散、蔓延、膨胀——转眼间,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松在她“眼前”巍然屹立!

树干粗壮如山岳,枝叶繁茂如华盖,每一根松针都流转着生命的光泽。

这不是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能“听”见松树的脉动,“闻”到松脂的清香,“触”到树皮的粗糙纹理。

她的意识如溪流般融入这片翠绿的海洋。

四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能量如雾气般流淌,缓缓渗入她的肌肤、经脉、脏腑……

一缕缕精纯的、远胜她从前苦修所得的“先天玄气”在体内自然生成,沿经络流转循环,最终归聚于上、中、下三处丹田。

这些能量并非掠夺,而是馈赠——小松树通过她的“共鸣”汲取着什么,又以更精纯的形式反哺回来。

二者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

肖灵珊缓缓睁开眼睛。

庙内依旧昏暗,李先仍在酣睡。但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沉积的杂质正通过毛孔缓缓排出,那是脱胎换骨后的自然反应。

她需要清洗。

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小松树和短剑仔细收好。目光扫过李先时,她顿了顿。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手里还松松地攥着那根曾捆过她的银色丝绳。

肖灵珊抿了抿唇,伸手轻轻将丝绳从他手中抽出。

“哼,”她低声自语,“让你再捆我。”

走到庙门前,她轻轻推开一道缝。

外面漆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远处山峦的轮廓都隐在夜色里,只有几颗残星在天边闪烁。

“肖姑娘,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大丫甜腻的声音冷不丁从黑暗中冒出来,吓了肖灵珊一跳。

她定睛看去,才看见那架粉色无人机正悬在三丈外的屋檐下,机身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明灭。

“我……出去方便一下。”肖灵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哦?”大丫拖长了音调,“这次——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肖灵珊脸颊微热。

大丫飞近了些,机腹下的两盏小红灯亮起,在肖灵珊脸上扫了扫,又转向庙内——李先依然睡得很沉。

“那我陪你去吧,”大丫语气轻快,“我有照明灯,还能帮你赶赶野狼什么的~”

“不用了,”肖灵珊赶紧拒绝,“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怎么行?”大丫立刻反驳,语气难得认真起来,“玻尔兹曼大脑交代过,你是‘重点保护对象’,绝对不能有闪失。走吧~”

肖灵珊无奈,只好让大丫跟着。

一人一机沿着庙后的小径往山林深处走。

一路上,大丫的嘴就没停过:

“我都看见啦~你俩都抱在一起了~”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李公子,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我当媒人,保管你们三年抱俩~”

肖灵珊面无表情,脚下越走越快。

“肖姑娘,走这么远干嘛呀?”大丫跟上来,“这都快走出警戒区了。”

“我想找个有水的地方。”肖灵珊简短回答。

“哦~要洗漱是吧?”大丫立刻接话,“我知道!左拐,顺着那条小路走大概三十丈,有条小溪,水质还不错~”

肖灵珊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大丫:“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探测仪呀~”大丫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地表湿度、水流声波、植被分布……数据一分析,哪儿有水一清二楚。你们人类当然不懂啦~”

什么“探测仪”“数据分析”……肖灵珊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又是某种妖术。这一夜的经历,已经开始动摇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她按大丫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听见了潺潺水声。

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波在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肖灵珊走进溪边的草丛,蹲下身。她能听见大丫在周围低空盘旋的嗡鸣声,旋翼带起的微风拂过草叶。

怎么甩掉它?

她心念电转。好在现在内力已经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强——有小松树在,假以时日,她的修为必将突飞猛进。

片刻后,肖灵珊站起身,朝空中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大丫“呼”地一声俯冲下来,悬停在离地三尺处:“怎么啦肖姑娘?”

“太黑了,看不清,”肖灵珊指着溪水,“用你的灯照一下,我想洗把脸。”

“好嘞~”

大丫立刻将机腹的照明灯调到最亮,两束柔和的白光投射在水面上。机身随之降低,几乎贴到了水面。

“再过来一点,”肖灵珊轻声说,“再低一点。”

现在,大丫整个机身就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肖灵珊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这个会飞、会说话、会思考的“法器”。

“你能飞,”她问,语气尽量显得单纯好奇,“是因为这个旋转的叶片吗?”

“正确~”大丫欢快地回答,“这是四旋翼设计,通过调节每个旋翼的转速控制姿态和位移。简单说就是——我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那……”肖灵珊继续问,“你吃东西吗?”

“不吃哦~我们靠能量核心供能,充一次能用好久呢~”

“能量从哪儿来?我是说……你这一身本事,是谁教的?”

“通过大数据训练和能量传输呀~”大丫不假思索,“玻尔兹曼大脑给我们灌输了海量知识和技能模块,我们能自主学习、进化、适应……”

它忽然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人性化的感慨:“当然,最核心的指令永远不变——保护李公子,完成实验,等待大脑归来。”

肖灵珊眼神微动:“玻尔兹曼大脑……他一定非常了不起吧。也许明天,我就能见到他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丫的旋翼转速似乎慢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见不到他的。”

“除非……”

它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除非你死了。”

“你的灵魂脱离肉体束缚,进入更高维度的意识层面——那样,或许有机会‘看见’他。”

月光照在溪水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肖灵珊站在水边,忽然觉得夜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