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树入手。

温润，微热，翠绿的针叶在李先掌心轻轻颤动，仿佛一颗缩小的、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一瞬间——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频道”，像接触不良的收音机般，陡然响起一连串刺耳的电子杂音！

【滋……检测到……生命能量载体……】

【坐标……锁定……正在尝试建立……低维链接……】

【滋……警告……链接不稳定……维持时间……预估……二十七秒……】

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进意识！

李先瞳孔骤缩！

是大脑！玻尔兹曼大脑！

虽然信号微弱、混乱、时断时续，但那种独特的、非人的“存在感”，他绝不会认错！

而且……大脑正在尝试通过小松树这个“生命能量载体”，与他建立临时连接！

时间只有——二十七秒！

“超人！”李先强忍着脑海里的杂音，嘶声喊道，“分析对方能量结构！快！”

“正在扫描……”超人机身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现异常——十名黑衣人的生命体征波动完全同步！心率、呼吸、甚至脑电波频率……误差不超过0.3%！这不是简单的配合，这是……生命层面的共振耦合！”

“弱点！”李先感觉手中的小松树越来越烫，脑海里的倒计时像秒表一样跳动：22秒、21秒……

“找到了！”超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共振源点是那个最先割腕的黑衣人——他既是仪式启动者，也是整个‘共振网络’的能量中枢！只要干扰他，或者切断他与其他人的生命连接……”

“干扰？怎么干扰？！”李先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小松树正在疯狂汲取他体内的能量！不，不止是他的能量，还有周围草木的生机、甚至空气中游离的某种“生命辐射”！

整片区域的“生命力”，都在向掌心汇聚！

【滋……链接强度……37%……正在下载……敌方能量结构图谱……】

大脑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一幅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流动图”直接投射在李先的视网膜上！

那不是什么图案，而是纯粹的“信息”——十名黑衣人之间，有数百道猩红的“能量血线”交织成网，正中央一个光点尤其明亮，正是那个割腕者！

而整张网的“频率”……正在图谱下方以数学公式的形式，疯狂刷新！

“超人！”李先大吼，“用你的电磁发射器，瞄准那个割腕的！频率调至……等等，我算一下——”

他根本不懂什么频率计算！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数字直接出现在脑海：【4.71238898兆赫】

“4.71238898兆赫！就是现在！发射！”

“指令接收！”超人毫不迟疑，机腹下的发射口瞬间亮起刺目的蓝光！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却让空气都扭曲的高频电磁脉冲，精准命中阵型中央的黑衣人！

“啊——！！！”

割腕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身上的猩红血光剧烈波动，与其他九人之间的“血线”开始扭曲、断裂！

整个“僵尸阵型”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就是现在！”李先不再犹豫，右手五指齐张！

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五道剑气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汇成一股五色交织的螺旋气劲，直冲阵型缺口！

与此同时，他左手将小松树高高举起！

“肖姑娘！借你天赋一用——想着它！全力想着它！”

草丛里，肖灵珊一愣，随即福至心灵般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李先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棵小松树，正在发出一种……呼唤。

像母亲呼唤孩子。

像星辰呼唤潮汐。

她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全部对“生命”的理解和亲近，毫无保留地“投向”那个方向。

奇迹发生了。

小松树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翠绿光华！那光不刺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如同春日的森林在瞬间绽放！

光芒所及之处，黑衣人身上的猩红血光像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而李先脑海里的倒计时，正跳到——

【链接强度：89%……正在激活……维度干涉协议……】

【警告：敌方能量结构为低维生命共振体，建议采用……相位干扰……】

【执行。】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就在那一刻，所有黑衣人——包括那个割腕者——同时僵住了。

他们维持着挥刀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仿佛看到宇宙真理般的恐惧。

他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某种……远超他们理解的存在，正在从无法描述的高处，“看”了他们一眼。

仅仅是一眼。

“砰！”

“砰砰砰——！”

十名黑衣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猩红刀幕烟消云散。

只剩下那个割腕者还勉强站着，他死死盯着李先——不，是盯着李先手中那棵光芒渐敛的小松树，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后挤出一句扭曲的中原话：

“不……不可能……这是……神罚……”

话音未落，二丫的一根钢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战斗，结束了。

李先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手中的小松树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成普通的翠绿模样，只是针叶似乎更鲜亮了些。

脑海里的“频道”已经恢复死寂。

二十七秒。

刚刚好。

“李公子！”肖灵珊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你怎么样？”

李先抬起头，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没事。就是有点……晕维度。”

肖长老和韩云阳也赶了过来，看向李先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忌惮和利用，现在则混杂着震撼、敬畏，以及一丝……恐惧。

刚才那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甚至“妖术”的理解范畴。

“李少侠……”肖长老声音发干，“方才那是……”

“科技。”李先随口胡诌，撑着肖灵珊的手臂站起来，“呃，或者说……高阶法术。说了你们也不懂。”

他走到那个割腕者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尸体没什么特别，只是手腕上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是生命力被抽干了。

“留活口！”肖长老回过神来，急忙喊道，“问问他们是何方神圣！”

可惜已经晚了。还活着的五个黑衣人都受了重伤，其中两人在李先检查时就已经断气。剩下的三个，无论肖长老和韩云阳怎么逼问，都只是紧闭着嘴，眼神怨毒。

直到李先走过去，把手按在其中一人的膻中穴上。

北冥神功，开吸。

“啊——！！！”黑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浑身抽搐。

“他说什么？”李先问超人。

“他说……‘你是真魔！饶命！我们都是圣教遗脉，本是同源！’”

李先挑眉，松开手——这人内力稀薄，吸了也没多大意思。“问问他们，从哪儿来，来干什么。”

在弯刀和吸功大法的双重威胁下，黑衣人崩溃了，用土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断断续续交代：

他们来自海外一个叫“忉”的岛国，是三艘船、近两百人的刀客队伍。领头的是个被称为“春梦小姐”的女首领，终日黑纱蒙面。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并复仇“前朝圣教的背叛者”。

海上遇风暴，他们这船人侥幸漂到通海州沿岸，原本只是在此休整、打听消息，却因语言不通和行事残暴，与本地势力多次冲突。

“春梦小姐……”李先摸着下巴，表情古怪，“这名字……她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肖长老却没笑。他脸色凝重，喃喃道：“海外……圣教遗脉……复仇……难道传闻是真的？前朝魔教覆灭时，真有支脉远遁海外？”

“爹，你知道什么？”肖灵珊问。

“只是些江湖野史，”肖长老摇摇头，“据说百年前魔教鼎盛时，内部分裂，一部分人远走海外，带走了教中不少秘典宝物。若这‘春梦小姐’真是那支脉的后人……”

他看向李先，眼神复杂：“李少侠，您方才用的手段……与魔教记载中的某些‘圣术’，颇有相似之处。您是否……”

“我不是魔教的人。”李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这身本事，来自玻尔兹曼大脑——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和什么魔教圣教，没半文钱关系。”

话音刚落，蝙蝠侠忽然飞了过来，电子音平稳却清晰：

“纠正：玻尔兹曼大脑曾提及，他在降临此世界初期，为理解本世界能量规则，确实扫描并分析过本地多个修行体系的数据。魔教典籍，是样本之一。”

空气安静了。

肖长老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所以……李少侠您的‘师承’，其实……借鉴了魔教功法？”

李先：“……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打打杀杀，解释来解释去，还要应付什么海外复仇势力……

他看了一眼肖灵珊。少女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

远处，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林间鸟鸣清脆。

新的一天。

但李先忽然有种预感——

更大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